|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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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忙,讓我再琢磨琢磨。」貝子爺退後了幾步,他注視著畫卷,仿佛還有些疑問。 這時,徐連春帶著溥心佘走進來,溥心佘給王國維作揖:「王先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 貝子爺指了指張幼林:「你們不認識吧?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溥心佘,恭親王的孫子。」貝子爺又指著張幼林:「這位是榮寶齋的東家張幼林先生。」 溥心佘微笑著給張幼林作揖:「張先生,您的騎術可謂精湛,我還以為您是哪位武將之後,卻沒想到是榮寶齋的東家。」 張幼林也微笑著還禮:「哪裡,哪裡,我是隨便玩玩,讓溥先生見笑了。」 貝子爺有些驚訝:「敢情你們認識?」 張幼林答道:「在西便門兒外的跑馬場上見過。」 「我記得,當年跟您在一起的還有一位漂亮小姐。」溥心佘對潘文雅印象深刻。 「您說的是潘小姐,那是我的同門師妹,早回美國了。」 「您的師妹可是國色天資啊……」溥心佘還想再問什麼,張幼林已經告辭了:「貝子爺,您還有事兒,我們就不打攪了。」張幼林又對溥心佘說道:「老聽貝子爺提到您,久仰您的畫名。」 「小意思,既然張先生喜歡,過兩天我差人給您送一張。」 「那就太感謝了,溥先生,咱們後會有期。」 貝子爺送出了張幼林和張喜兒,在書房門口,張喜兒請貝子爺留步,他指著手裡的卷軸又問了一遍:「您覺著,沒錯兒?」 「我看八九不離十。」 「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貝子爺看著張幼林,「這下兒榮寶齋又要發財了。」 「那也是托您的福,回頭我讓夥計把酬金送過來。」 貝子爺擺擺手:「不忙,二位慢走。」 張喜兒固到鋪子裡,王仁山正眼巴巴地等著呢,他急切地問:「掌櫃的,貝子爺怎麼說?」 張喜兒面帶喜色:「貝子爺說,是真跡。」 「是真跡?」王仁山皺起了眉頭。 當秋月突然出現在張幼林面前的時候,他驚呆了,半天沒說出話來,緊接著是兩行熱淚奪眶而出:「秋月姐,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 「幼林,我們是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的!」秋月也是淚流滿面。 張幼林和伊萬緊緊地擁抱:「我一直為你們擔心。」 「太可怕了,簡直是一場噩夢!」伊萬的目光陰鬱,他還沒有從這場巨變的陰影中擺脫出來。 張幼林發出的三封電報秋月和伊萬都沒有收到,因為那時他們帶著兩個孩子已經在返回北京的途中了。十月革命開始後,像伊萬這樣的貴族首當其衝,家產被全部沒收,他們在聖彼得堡失去了生活來源,在秋月的提議下,一家人長途跋涉,返回了北京。 得知張李氏重病在身,秋月一家到臥室去探望。張李氏見到他們,精神為之一振,口中念念有詞:「佛菩薩保佑,佛菩薩保佑啊,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眾人聽罷,都感到莫名其妙。秋月把兒子彼得和列科夫招呼到病榻前,兩個混血兒都長得十分的英俊、漂亮,惹人喜愛,秋月用俄語低聲交代了幾句,他們馬上會意,用生硬的漢語叫了聲「外婆」,小兒子列科夫還趴在張李氏的臉頰上親吻了她。張李氏甭提多高興了,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容,她拉起孩子們的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連聲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張幼林問伊萬:「你們還走嗎?」 伊萬搖搖頭:「我希望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在北京安頓下來。」 張幼林喜出望外,差點兒碰翻了何佳碧手裡端給客人的茶碗:「太好了,自從我叔兒和堂哥過世以後,家裡的親戚更少了,有時候連個能說心裡話的人都找不到,這下兒可好了!」 何佳碧也笑逐顏開,她把茶碗遞到伊萬和秋月的手裡:「瞧給幼林高興的,你們就踏踏實實地在這兒住下吧,錢的事兒不用發愁。」 提到錢,伊萬不禁神色黯然。他曾經擁有的豐厚家產已經在這場疾風暴雨般的革命中蕩然無存了,連一家人回北京的路費都是秋月變賣了首飾才勉強湊出來的,往後的日子怎麼過下去,是否能夠很快找到合適的工作,他心中是一片茫然。 張幼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票塞到伊萬的手裡:「姐夫,現在的北京和你們走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了,工作慢慢找吧,不能急。」 「幼林,太給你添麻煩了。」秋月很是歉意。 「呦,秋月姐,咱不是你娘家人兒嗎?怎麼在俄國待生分了?」 彼得手裡拿著一塊糖塞進張幼林的嘴裡:「舅舅,甜。」 「瞧瞧,還是外甥不拿我當外人!」張幼林一把將彼得摟進懷中。 張幼林沉浸在和秋月一家人久別後重逢的喜悅之中,張李氏從枕頭下摸出一把鑰匙:「幼林,把櫃子打開,最下面的抽屜裡那個楠木盒子,給我拿出來。」 張幼林愣了片刻,旋即接過鑰匙,取出裝有兩幅字畫的長方形楠木盒子放在母親的枕邊。張李氏撫摸著盒子,笑眯眯地看著秋月:「秋月啊,這字畫兒,我已經替你保管好些年了,今天你就挑一幅,把它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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