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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送走了他倆,陳璧君關上大門,拉著汪兆銘來到了臥室:「兆銘,明天……」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汪兆銘把她擁入懷中,輕聲說道:「此行無論事成與否,都沒有生還的希望,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就是要用行動擊破各種對革命党領袖的不實之詞,使同志們重新振作起來,把推翻朝廷的鬥爭進行到底。璧君,你記住,我雖將流血於銀錠橋下或菜市街頭,然猶張目以望革命軍之入都門也!」汪兆銘激動起來。

  陳璧君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兆銘,今天是我們最後一個晚上了……我願意把自己獻給你。」

  汪兆銘一時性起,急忙去解陳璧君的旗袍,但片刻之後,他停住了手:「不,璧君,我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毀了你一生的幸福……」

  「兆銘,我是自願的,我愛你!我不在乎形式,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就舉辦婚禮。」

  汪兆銘鎮定下來:「璧君,革命家生活無著落,生命無保證,結婚必然陷妻子于不幸之中,讓自己所愛之人一生不幸,這是天大的罪過。我發過誓,革命不成功就不結婚!」他丟下陳璧君,獨自走出了房間。

  就在陳璧君落淚悲傷的時候,額爾慶尼轉悠到了銀錠橋附近,他遠遠地看見有兩個人跳下了銀錠橋,這一奇怪的舉動引起了他的注意,額爾慶尼站住了,自言自語:「嘿!大半夜的,到橋底下幹嗎去?」額爾慶尼轉念一想:會不會是那小狐狸精和她相好的看見我躲起來了?不行,我得過去瞧瞧。就這樣,額爾慶尼懷著一顆憤怒的心悄悄地接近了銀錠橋。

  這是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銀錠橋下,倆人正在緊張地忙碌著,喻培倫埋炸彈,黃複生在他身後拉著電線。

  額爾慶尼躲在暗處看了半天,緩緩松了口氣,心想,還好,不是那小狐狸精。

  額爾慶尼轉身剛要離開,又一琢磨:不對呀,怎麼拉上電線了?這黑燈瞎火的,他們要幹嗎呢?該不是……得,趕緊的!額爾慶尼慌慌張張地跑了,黑暗中腳下被石頭絆著了,踉蹌了一下,差點兒摔倒。額爾慶尼沒敢耽擱,立刻到巡警部報了警。

  額爾慶尼發出的響動引起了黃複生的注意,他低聲對喻培倫說道:「不好,我們被人發現了。」

  喻培倫聽罷站起身來,借著朦朧的月色,他仔細辨認著額爾慶尼遠去的背影:「會是什麼人呢?」

  兩人商議,先退到安全地帶觀察一下再說。沒過多久,一隊巡警向銀錠橋包抄過來,他們只好快速撤離了。

  第二天,這件事就在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潘文雅早就約好這天請黃複生為她拍照,然後由張幼林陪同遊覽京城的一些名勝古跡。當她如約來到守真照相館的時候,張幼林已經提前在那裡等候了。潘文雅帶來好幾套華麗的服飾,她不停地變換裝束,擺出各種優美的姿勢,黃複生抓住美妙的瞬間及時按下快門,倆人配合得相當默契,張幼林坐在沙發上欣賞著。快拍完的時候,汪兆銘從後門進來,倆人攀談起來。

  「兆銘兄,你聽說了沒有?昨兒個夜裡,警察在什刹海銀錠橋下搜出炸彈來,好傢伙,這些革命黨可真夠有膽兒的。」張幼林表面上說得輕鬆,其實心裡還在犯嘀咕,他拿不准這是否就是眼前的這幾個人所為。

  汪兆銘佯裝不知:「哦,我還不知道,你是聽誰說的?」

  「報上都登了,說是沖著攝政王來的,是朝廷內部的派系鬥爭。」

  「何以見得呢?」汪兆銘饒有興味。

  「報上說,包炸藥的報紙是洋文的,上面有倫敦的字樣兒,濤貝勒和洵貝子剛從倫敦回來,有人懷疑是他們指使人幹的,也有人懷疑是慶親王想篡權……」

  張幼林還沒說完,喻培倫手裡拿著報紙興沖沖地從外面進來:「報上的最新消息,兇手已經抓到了!」

  「是什麼人?」張幼林問。

  喻培倫搖頭:「沒細說。」

  潘文雅照完了,汪兆銘把他們送到鋪子門口:「你們走好,張先生,歡迎你隨時坐坐。」

  送走了潘文雅和張幼林,趁著鋪子裡沒有顧客,幾個人又湊在了一起。黃複生低著頭,聲音低沉,還在重複已經說過好幾遍的那些話:「這件事的責任在我,我應該趁巡警沒到時將炸彈和電線轉移……」

  喻培倫打斷了他:「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在有驚無險,沒什麼事了,大不了就是損失一些炸藥和電線,你就別自責了。」

  「是啊,看來朝廷得出了錯誤判斷,還抓到了什麼兇手,等到他們搞清楚了,我們早安全撤走了!」汪兆銘顯得頗為興奮,停頓了片刻,他堅定地說道,「現在我決定,這個計劃重新進行,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培倫,你馬上準備去東京買炸藥。」

  喻培倫站起身:「是!我明天就走。」

  「璧君已經去買車票了,她明天也動身,到南洋去籌款,我和複生留在這裡,籌劃下一次行動……」

  由於刺殺攝政王未遂事件,銀錠橋一時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這裡本來也是京城的一處著名景觀,於是張幼林臨時改變計劃,帶潘文雅去了什刹海。

  什刹海的前海與後海就像一個頎長的葫蘆,在其蜂腰部有一座漢白玉的小石拱橋,因它形似元寶,故取名銀錠橋。銀錠橋始建於明代,別看橋體不大,卻是什刹海景區的點睛之筆,站在橋上遠眺西山更是堪稱一絕。那時,人們站在京城內的任何一塊平地上都看不到郊外的西山,唯獨站在與地面等高的銀錠橋上引頸西望,才可以領略到西山浮煙晴翠的綽約丰姿。這是因為,寬闊頎長的後海構成了一個扇面章形的視角,加上新街口一帶沒有高大的建築,西山便呈現在人們的視野裡,一覽無餘。

  潘文雅扶著銀錠橋的欄杆極目遠眺,張幼林介紹道:「銀錠觀山是燕京十六景之一,明代的史籍裡就有明確的記載,乾隆皇帝還專門寫過一首詩來讚頌:『銀屏重疊湛虛明,朗朗峰頭對帝京,萬壑精光迎曉日,千林瓊屑映朝晴。」

  眼下正是初春時節,樹木還是光禿禿的,潘文雅有些遺憾:「這裡到了夏天一定更好看。」

  「說對了,每到夏天,特別是雨過天晴的時候,碧空如洗,那時的西山鬱鬱蔥蔥、層巒疊嶂,別有一種韻味。」

  微風夾雜著烤肉的香味飄然而至,潘文雅嗅了嗅鼻子,馬上表示她肚子餓了,張幼林一笑,帶著她信步走下銀錠橋,進了距銀錠橋僅數十步之隔的烤肉季飯莊。

  倆人在靠窗子的桌旁坐定,潘文雅驚訝地問:「京城也興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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