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
|
|
左爺在約定的地點上了康小八的馬車,坐在馬車裡聽完了康小八的敘述,左爺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八爺,兄弟我真佩服您,昨兒個夜裡要是換了別人,十條命也沒了,也就是八爺您,連根汗毛都沒傷著,這回該霍震西睡不著覺了。 康小八半合著眼,面無表情:「霍震西還真有些道行,他居然能摸到六郎莊去。不瞞你說,我那個落腳點已經好幾年了,還沒放人發現過。」 左爺歎了口氣:「唉,八爺,要說您也真不容易,衙門裡畫影圖形拿您不算,江湖上的仇家還不斷追殺,我看,這筆買賣做完,您我把銀子一分,還是找個僻靜地方過日子去吧。」 「前些日子,我碰見一個算卦的老頭兒,這老傢伙給我看了看卻沒吭聲兒,我說老頭兒,有話你就說,老子我連腦袋都不在乎,還怕這凶卦?你說吧,都看見什麼了?那老傢伙說,那我就得罪了,我看見您被綁在一個柱子上,旁邊有兩個穿紅衣裳的人……」 左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劊子手?」 康小八笑道:「沒錯,是劊子手,老頭兒說,這兩個穿紅衣裳的人,手裡拿的不是砍頭用的鬼頭刀,而是小刀子,左爺,你猜猜,這是怎麼回事兒?」 左爺恐懼地盯著康小八:「我的天,是凌遲……」 康小八放聲大笑:「對,是凌遲,據老頭兒說,八爺我升天的那一日,京師萬人空巷,能如此風光,八爺我也算沒白活一世啊。」 過了半晌,左爺低聲說道:「八爺,算卦人的話當不得真,咱不說這不吉利的話。」 康小八滿不在乎:「我這個人信命,命該如此,你逃不了,得,不提了,咱說點兒別的,我說左爺,張家那幅什麼畫兒,真這麼值錢?」 左爺點點頭:「我見過一次,是宋徽宗的《柳鵒圖》,要是賣給洋人,能賣個大價錢,八爺,這筆買賣幹成之後,您我都可以頤養天年了。」 康小八略帶譏諷地瞟了他一眼:「還是左爺能算計,案子還沒做呢,頂缸的人已經有了,就是捅了天大的婁子,左爺您還在琉璃廠當您的地頭蛇,反正這案子是康小八幹的。」 「您得這麼想,這案子要是左爺幹的,張家會拿《柳鵒圖》來贖嗎?可要是康小八綁的票,情況就不一樣了,誰不知道康小八手裡有十幾條人命?惹惱了康八爺,還不是說撕票就撕票?」 康小八思忖了片刻:「左爺,咱們說好了,一旦人綁到手,剩下的事就是你的了,我只管等著分銀子。」 「您放心,到時候我親自把銀票給您送去,不過……」左爺思量著,「八爺,我到哪兒去找您?」 康小八想了想:「東皇莊,左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風聲,可別怪八爺我不仗義。」 「八爺,咱倆上的可是一條船,要沉咱們一塊兒沉,您還信不過我?」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他們商定了具體的劫持方案。 法源寺是京城內歷史最悠久的古刹,坐落在宣武門外教子胡同南端的東側,離琉璃廠不算遠,是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為哀悼北征遼東的陣亡將士而詔令修建的,初名憫忠寺,雍正十二午(公元1734年)更名為法源寺,乾隆皇帝曾禦書「法海真源」匾額賜寺,此匾至今還懸掛在那裡的大雄寶殿上。 張李氏言佛,每逢初一、十五必 寺中禮佛,張家每年也都捐銀供養寺裡的僧眾,張幼林從小就對這一帶很熟。法源寺後身的一片小樹林可謂曲徑通幽,少有人跡,張幼林這些日子腿傷已經痊癒,他每天到鋪子裡逛一圈,要是沒什麼事就來這裡練功,他希望能夠儘快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張幼林正在拼命地踢打沙袋,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了樹林外,環兒從馬車上下來,徑直來到他身邊。張幼林停下手,看了一眼環兒:「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聽你堂兄說的,張少爺,我們家二小姐病了。」 「噢,」張幼林似乎是漫不經心,「那就讓她好好養著吧,請大夫了嗎?」 環兒有些不高興了,撅起了小嘴兒:「張少爺,你好像一點兒也不關心我們小姐。」 張幼林笑道:「我媽倒是挺關心你們家小姐的,還上趕著張羅人去何家說媒,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我就別再添亂啦。」 「你這個人好沒良心啊,我們家老爺得罪了你,小姐可沒得罪你,你幹嗎這麼陰陽怪氣的?」 張幼林不耐煩了:「嗨!黃毛丫頭,你還有事兒沒有?沒事兒趕緊走,我還練武呢。」 環兒氣哼哼地遞過一張紙條:「給你!我們小姐真是中了邪,看上你這麼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張幼林沒接:「何小姐說什麼?」 「你自己不會看?」環兒把紙條塞給張幼林,氣鼓鼓地走了。 「嘿!何家老爺、小姐脾氣大,怎麼連丫鬟脾氣也這麼大?」張幼林對著環兒的背影嘟嚷著,他打開紙條看了看,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繼續打沙袋。 黑三兒和柴禾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盯著張幼林,黑三兒咂巴著嘴:「嘖嘖,連何家的丫鬟都這麼水靈,張幼林這小子還真他媽走了桃花運。 柴禾皺著眉頭揚起脖子看了看太陽:「都什麼時辰了,左爺怎麼還沒到?」 「對付這小子還用左爺親自出馬?咱倆就把他收拾了。」黑三兒顯得胸有成竹,「兄弟,你把麻袋預備好。」 「怎麼著,不等左爺了?」柴禾有些猶豫,「咱倆成嗎?」 「這麼著,你拿麻袋套在他腦袋上,我一棍子把他打昏,剩下的事兒就好辦了,眼一蒙,嘴一堵,往麻袋裡一裝就齊活兒了,咱也得讓左爺看看,咱哥們兒不是吃乾飯的。」 柴禾點點頭,兩人拿出短棍和麻袋,悄悄地摸了上去。 張幼林仍在踢打沙袋,柴禾拿著麻袋從後面緩緩接近,黑三兒手持短棍緊隨其後。張幼林用眼睛的餘光已經發現了陽光下的一條黑影在向他接近,但他裝做沒看見,依然若無其事地擊打沙袋。 柴禾將麻袋展開,猛地向張幼林的頭上套去,只見張幼林敏捷地閃開,回身一個高掃腿將柴禾踢出一丈多遠,黑三兒舉著短棍撲過來,張幼林又一腳踢中他的小腹,黑三兒哀號一聲,扔掉短棍,雙手捂住小腹撲倒在地…… 張幼林從樹枝上拿下長衫抖了抖,穿在身上,他看了看在地上滾動哀號的黑三兒、柴禾轉身要走,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一支左輪槍的槍口頂在了他腦門上。 「別動,動就打死你!」康小八用黑布蒙著面,厲聲喝道。 張幼林內心有些慌亂,但迅速鎮定下來:「你是誰?報個名號。」 「聽說過康小八嗎?在下便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