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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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李氏點點頭:「那倒是好事兒啊,難怪繼林也跟我商量,要去報考新式學堂呢,兒子啊,你去吧,媽同意。」她痛快地答應了。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簡稱「總理衙門」,是大清國為辦理洋務及外交事務而特設的中央機構,於1861年1月20日由咸豐皇帝批准成立。總理衙門位於京城的東堂子胡同49號院內,這裡原是文華殿大學士、首席軍機大臣賽尚阿的宅邸,經過改建,東半部成為京師同文館——也就是張幼林嚮往的那所新式學堂的校址,西半部開闢為各部院大臣與各國使節進行外交活動的場所,也是官員們的辦公處。 那天下午,總理衙門章京王雨軒正在埋首撰寫給法國公使的一篇公文,衙役輕輕地走進來,呈給他一個裝潢精美的冊子:「大人,這是琉璃廠榮寶齋的人送來的。」 王雨軒抬起頭來,顯得很詫異:「我沒跟榮寶齋訂什麼呀……」他接過了冊子,瞟了一跟,就隨手扔到了一邊,繼續撰寫公文。 天色漸晚,衙役進來掌燈,王雨軒放下毛筆,攥了攥發麻的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收拾了一下東西,回家了。莊虎臣差人送來的冊子,靜靜地躺在王雨軒的桌子上,被其他的文件蓋住了一半兒。 幾天以後,楊憲基因為一件公事來找王雨軒,他坐在王雨軒的對面:「王大人,這個案子涉及洋人,我們刑部不好獨斷,特意來跟您商量。」 王雨軒的手下意識地輕輕敲著桌子,面有難色:「這涉及洋人的事兒,不好辦啊!楊大人,容我想想。」說罷,王雨軒裝了一袋煙,用火石點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再理會楊憲基。 楊憲基等得無聊,順手拿起王雨軒桌子上被文件蓋住一半兒的冊子翻看起來。 楊憲基看得津津有味,王雨軒有些好奇:「楊大人,您看什麼呢?」楊憲基沒抬頭,揮了揮手裡的冊子:「你案子上的縉紳。」 「縉紳?我哪兒來的縉紳呀?」王雨軒莫名其妙,楊憲基只顧著低頭看手裡的縉紳,沒有應答。王雨軒站起身來走過去,楊憲基把縉紳遞給了他。縉紳的封面是黃底紅字,印刷精美,右下角刻著一行小字:榮寶齋制。 「這是哪兒來的呀?」王雨軒思忖著,片刻,他一拍腦袋,「噢,想起來了,榮寶齋的人前天送來的。」 「能不能借我看兩天?」 「行啊,」王雨軒抱縉紳還給了楊憲基,「這上面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嗎?」 「縉紳能有什麼新鮮玩意兒,不過,這上面的官員名錄可都是最新的,」楊憲基翻到其中一頁,「您看,趙維剛,趙大人被免職;周武言,周大人頂替,這可都是乾清門外,五六天以前才張榜公佈的呀。」 王雨軒湊上去:「嘿,還真是最新的。」 這時,一個筆貼式走進來:「王大人……」筆貼式看看楊憲基,欲言又止。楊憲基趕緊站起身來:「王大人,您忙著,要不然,這案子您先琢磨琢磨,我回去了,改日再來,這縉紳……」 「您先瞧去吧,別忘了,下回給我帶過來。」 「一定!」 送走了楊憲基,王雨軒坐回到椅子上,自言自語:「一本過了時的縉紳,到了榮寶齋,可就舊貌換新顏了……」 楊憲基這些日子公務繁忙,腦子裡的事情裝得太多就不免丟三落四,他從王雨軒那兒借來的縉紳就不知放在了何處,衙門、家裡都沒有,明天還得還給人家呢,他想了想,又急匆匆地趕往了秋月的住處。 進到小院裡來,楊憲基沒說什麼就開始翻箱倒櫃,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秋月挺納悶:「楊大人,您找什麼?」 「看見我那本縉紳了嗎?我記不清是否帶回來了。」 秋月搖搖頭:「沒見到,您放在衙門裡了吧?是不是有人拿錯了?」 「拿錯了倒好,就怕是拿走了不還回來,我可怎麼向王大人交待呀!」楊憲基發起愁來。 「別著急。」秋月也幫著找,倆人邊找邊聊。 「要說拿它當寶貝,也就是我們這些個做官的,別人要它,還真沒多大用處。」 「官兒的為什麼拿它當寶貝呢?」 「這縉紳的用處妙不可言,就拿我來說,調到京城的時間不長,除了以前的故舊,別的人,上上下下都不大熟悉,不熟悉就不好辦事兒啊,這官場上,你不知道誰跟誰是什麼關係,哪句話說不對付,就把人得罪了。」 「那,縉紳能告訴您話該怎麼說嗎?」秋月覺得挺荒謬。 「縉紳雖不能告訴我話該怎麼說,可是從榮寶齋出的那本縉紳上,誰和誰是老鄉,誰做過誰的上級,誰在這個位子上沒待多長時間就調任了,還有,某個職位,最新任命的是誰……總之,有關現任官員的各種詳細材料,上面可是應有盡有,你想,這做官兒的,不但想著官兒要繼續做下去,還得想方設法尋找升遷的機會,手裡有這樣一本縉紳,多方便啊。」 秋月停止了翻找:「您肯定沒帶回來,恐怕是在衙門裡丟的。」 「唉!」楊憲基垂頭喪氣,長歎一聲,秋月捂住嘴笑出聲來:「大人這點事就難住啦?您剛才說是榮寶齋出的,再到榮寶齋買一本不就得了?」楊憲基聽罷,眼睛一亮,他一拍大腿:「秋月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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