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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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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虎話沒說完,青龍已使出了絕招兒,他手腕一抖,斧刃向「疤拉眼兒」門面斜劈過來,「疤拉眼兒」慌忙舉刀格擋,誰知青龍倏地變了招兒,斧子在空中掉轉了方向,以極猛的力道砍在「疤拉眼兒」持刀的手腕上,猶如熱刀子切黃油,他的右手被齊嶄嶄砍斷,掉在了土地上。「疤拉眼兒」慘叫一聲,鮮血從手腕斷茬處噴湧而出…… 文三兒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他覺得自己褲襠裡有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流下來,一直流進了鞋裡,他雙腿猛烈地顫抖著,身子順著牆壁慢慢地出溜下去,癱倒在地上。 李二虎大吼道:「弟兄們,給我上。」他一馬當先揮動著鐵尺向青龍撲過去,他身後的弟兄們也都紅了眼,紛紛亮出手裡的傢伙撲上去。青龍的手下也不示弱,立刻掏出各種兇器迎了上來,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混戰…… 蹲在牆根兒下的文三兒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發現空地上轉眼間已經成了屠宰場,到處都有鮮血在噴濺,到處是一對對滾動廝殺的人,咒駡聲,慘叫聲,鐵器的撞擊聲,鈍器擊中肉體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猶如世界末日的降臨……突然間,一柄短斧在空中翻著跟頭呼嘯而來,「砰」地砍在離文三兒頭頂幾寸遠的牆壁上,短斧被彈了出去,碎磚末兒紛紛揚揚落在文三兒頭上,文三兒霎時被嚇破了苦膽,他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勁兒,竟然一個「旱地拔蔥」躥起三尺多高,轉眼間已跑出了幾十米遠,頃刻,文三兒又突然掉頭躥了回來,他的洋車還在這裡,這輛車就等於是他的命,寧可丟一條大腿也不能丟了車,文三兒拉起洋車沒命地逃走了…… 一身商人打扮的徐金戈敲響了教子胡同8號的大門,開門的是一個胸前挎著「湯姆森」衝鋒槍的國軍中士,他向徐金戈敬了個禮問:「請問您是文先生嗎?」 徐金戈點點頭:「鄙人文宜生,我在電話裡和羅小姐約定的時間,麻煩您通報一下。」 中士打開大門:「羅小姐在客廳裡等您,請隨我來。」 徐金戈隨中士走過天井,他仔細觀察著這座宅院的建築佈局,發現這不是一座傳統的中式四合院,而是民國初期盛行的那種中西合璧建築風格的宅院。它的前院是中式平房,供僕役和勤雜人員、警衛人員居住。上次徐金戈來拜訪文三兒,只觀察了前院的佈局,而無緣窺其全貌,這也是他下決心再偵察一次的原因。 穿過一個月亮門便進入後院,裡面竟別有洞天,花園裡草木繁茂,地勢起伏,一條木制中式遊廊順著地勢環繞其間。主人居住的是一座兩層小樓,小樓為全木結構,既有中國傳統的斗拱、椽檁和飛簷,又有西式風格的寬大露臺及落地式玻璃窗,顯得不倫不類。 徐金戈心想,難怪段雲鵬這老賊看上了這個院子,這等排場不招賊才怪呢。再往深處想想,徐金戈也感到一種沮喪,國軍中的現役將軍恐怕得兩三千人,一個少將的職位也許不算高,但如果每個將軍都擁有這般財力,那麼中國的軍費開支恐怕有一半兒都花在將軍們身上了。 徐金戈聽助手趙建民說過,自內戰開始後,每年內戰經費占總支出的80%,以民國三十六年為例,軍費開支100億元,而全年的財政收入只有17億元,那83億元全靠印鈔機彌補。這也是政府下決心以金圓券代替法幣的原因,而金融這東西是一頭難以駕馭的怪獸,輕易動不得,政府本以為發行金圓券就能穩定貨幣,而實際效果更糟,今年8月金圓券代替法幣時,法幣的實際貶值率為抗戰前的47萬倍。而金圓券貶值的速度是多少現在還沒有具體統計,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所有的印鈔機在日夜不停地印鈔票,作為政府來說,這簡直是一種自殺行為。 徐金戈心想,國家經濟到了如此地步,倒霉的還是老百姓,政府的高官們、軍隊的將領們肯定不會使用金圓券,政府關於禁止私人擁有金銀外幣的法令只能嚇住老百姓,但嚇不住他們,這些人才不會傻乎乎地拿金銀去兌換毫無用處的金圓券。由此可見,這個國家的前途令人沮喪,一旦到了政府的法令都形同放屁的地步,其執政的合法性也就不存在了。 羅夢雲對徐金戈的第一印象還不錯,他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三件套藏青色西服,頭戴同樣顏色的呢質禮帽,舉止彬彬有禮,很有紳士派頭。羅夢雲暗自驚訝,洋車夫文三兒長得獐頭鼠目、身材矮小,怎麼會有這樣一位高大強壯、相貌端正的表弟?據文三兒介紹,他爺爺和這位文先生的爺爺是堂兄弟,早先都是有錢人家,不過文三兒的爺爺後來學會了抽大煙,這一抽就把兒子和孫子的幸福生活給抽沒了,自己雖然和文宜生是堂兄弟,但並無來往,不過是前些日子在大街上偶然相遇,才知道堂弟是做字畫生意的,當時堂弟手裡拿著剛收購的《蘭竹圖》,文三兒覺得眼熟,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是當年陳掌櫃收的那幅古畫兒。羅夢雲不是個多疑的人,她生性善良,從不把別人往壞處想,從某種角度看,她並不適合做秘密工作,只因為羅夢雲的上級考慮到她的出身背景和特殊的社會關係。 羅夢雲書生氣過重,對社會的複雜性認識不足,在延安黨校學習馬列主義理論時她接受了這樣的觀點,最堅定的革命者來自於勞苦大眾,而勞苦大眾的思想感情最純潔,最樸素,他們是未來社會的主人。那麼文三兒難道不是來自勞動人民嗎?按照上述觀點,文三兒的思想感情也應該是純潔的,樸素的。羅夢雲想起自己曾經和方景林進行過一次討論,方景林的觀點似乎有些偏激,甚至還端出伯恩斯坦關於無產者的論述來證明自己的觀點,在延安黨校學習時羅夢雲不止一次地想起方景林的話,她認為這是一種錯誤想法,其根源恐怕是出自方景林的非勞動人民家庭,她還打算找個時間和方景林討論一次,幫助他提高認識,別的不說,那個伯恩斯坦可是馬克思主義的叛徒,修正主義分子,這種人的話怎麼能作為論據呢? 羅夢雲對文三兒的話並不懷疑,況且父親當年和「聚寶閣」陳掌櫃關於《蘭竹圖》的交道她是知道的,羅夢雲甚至很感激文三兒提供給自己這樣的消息。父親一生把所有的積蓄都用於收集文物字畫,在羅夢雲的記憶中,小時候父親經常搬家,原因是父親看中了某一件文物或字畫,志在必得又一時錢不湊手,便賣掉宅院,羅夢雲都記不得到底搬過多少次家了。她自己也喜歡中國字畫,如果能把《蘭竹圖》買到手,一來可以了卻父親平生夙願,二來可以使《羅雲軒教授收藏品集》這部專著增色不少,何樂而不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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