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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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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戈點點頭歎道:「也只好這樣了。」 文三兒早晨七點就拉著車出了車行,他餓著肚子從虎坊橋走到珠市口,愣沒拉到一個客人。這幾天的物價毛得更厲害了,金圓券已經成廢紙的代名詞,無論是買家還是商家,一見了金圓券就像見到了瘟疫,人人避之不及,買賣雙方私下裡已經開始了易物交易,如五斤大米換一斤豬肉,一斤煤油換四節電池等。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違法的,鬧不好要吃官司,可誰都顧不上了,人總不能不吃不喝守著一堆金圓券過日子,政府要是不給老百姓活路,就不要怪老百姓拿法律當放屁。一個著名詩人還寫了一首打油詩發表在報紙上: 踏進茅房去拉屎,忽然忘記帶草紙。 袋裡摸出百元鈔,擦擦屁股蠻合適。 評論家們也紛紛撰文,對這首打油詩發表評論,有人說,詩人大概也被餓糊塗了,居然寫出如此低俗的詩,既不合轍押韻,又無文字之美感,尤其是使用了一些粗俗的動詞令文明人大跌眼鏡,如「拉屎」「擦屁股」之類的詞匯,這是中華文化走向沒落的標誌。也有人反駁說,既然金圓券都貶值到如此地步,為什麼就不允許詩歌貶值呢?如今是個饑餓的時代,詩歌只配待在「五穀輪回之所」,就算是李白與杜甫再世,你用金圓券給老先生當作稿酬試試?鬧不好蔣總統的屁股也成了一種新的詩體或詞牌。 文三兒也學乖了,他不再用麻袋裝金圓券,而是在拉客之前先和顧客講好條件。想去西四牌樓?那您給倆燒餅,實在不成窩頭也行,反正是不要金圓券,那玩意兒擦屁股都嫌硬。 文三兒從珠市口調頭向西繼續尋找雇車的客人,結果在陝西巷南口碰上了白連旗。看樣子白連旗近來混得不錯,他居然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脖子上是一條白地紫花圖案的絲質領帶,腳上是黑白雙色的軟底皮鞋,髮型也變了,是那種很時髦的大背頭,還上了髮蠟,顯得油光水滑。在文三兒的印象裡,白連旗別說穿西裝,就連稍新一點的長衫都沒穿過,看來這位爺近來是發了財。 文三兒老遠就向白連旗打招呼:「怎麼著,白爺,老沒見了。」 白連旗笑道:「是文三兒啊,掃馬路哪?孫二爺最近可好?」 文三兒一提孫二爺氣就不打一處來:「白爺,我可求您啦,別提那老王八蛋成不成?文爺我早晚碎了這老丫挺的。」那天文三兒被孫二爺手裡的刀子嚇破了膽,他逃到街上閒逛到夜裡才敢回車行,第二天文三兒趁孫二爺沒起床又溜了出來,這幾天他早出晚歸還沒和孫二爺打過照面。 「喲,怎麼著,跟二爺鬧彆扭啦?行,咱不提孫二爺,我問問二爺那只黃鳥兒總成吧?那鳥兒還沒讓二爺給養死?」 文三兒沒好氣地回答:「就他還養鳥兒?我看他能不能把褲襠裡那只鳥兒養活都難說呢。」 白連旗大笑:「文三兒啊,孫二爺是掘你家祖墳了吧?嘴這麼損?行,咱不提鳥兒,那二爺那些金魚……」 「白爺,您怎麼不是鳥兒就是金魚,一會兒是不是還打算問問那老王八蛋的蛐蛐兒?我看最近是沒把您餓著,活得挺滋潤,您饒了我吧,我還得滿街掙飯轍呢。」文三兒拉著車要走。 「別價,怎麼一見咱爺們兒就要走啊?甭著急,聊聊。」 「白爺,瞧您這身打扮像是發啦,好傢伙,西服革履大背頭,我快不認識您了,記得頭兩年您還穿件破大褂兒吃『瞪眼兒菜』呢,白爺,您也跟我說說,這年頭兒幹什麼能發財呀?」 「嘿!能發財的事多了,販煙土、販軍火、奔窯子裡販姑娘,都能發財,您敢幹嗎?」白連旗輕飄飄地挖苦道。 「不敢,販煙土咱缺上下家兒,販軍火咱沒路子,往窯子裡賣姑娘就更犯不上了,有姑娘我還留著呢,幹嗎往窯子裡送?」 白連旗四處望望,小聲地說:「有袁大頭沒有?我出錢買。」 文三兒笑道:「您看我像不像袁大頭,有那玩意兒我還用滿街找飯轍?」 「嗯,沒有,那你要不要袁大頭?我賣給你。」 「怎麼個賣法兒?」 「六億金圓券買一個袁大頭。」 「別扯淡了,六億金圓券得用汽車拉,您要看我像金圓券就把我買了得了。」文三兒明白了,鬧了半天白連旗當了錢販子,從事銀圓和金圓券的兌換活動,從中賺取差額。文三兒聽人說過,自從政府發行金圓券以來,不少人都幹上這行,據說利潤很可觀。 白連旗掏出一塊銀圓送到文三兒眼前:「瞧瞧,這是民國三年發行的銀圓,你看,這上面袁世凱的眼睛是閉著的,行話管這叫『三年閉眼兒』,這種貨最值錢。你要是手裡有了銀圓,就到陝西巷口來找我,不過價格得隨行就市,這玩意兒價格一天三變,拿今天來說吧,現在不是上午嗎?您覺得六億金圓券換一個袁大頭吃虧,甭著急,等您吃完午飯再眯瞪一覺,下午沒準兒就漲到六億五千萬換一個,等到了晚上,保不齊得漲到七億換一個。」 文三兒問:「幹這個能賺著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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