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狼煙北平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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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木風流倜儻,私生活方面亂得一塌糊塗,身邊的女人像走馬燈一樣換得很勤,他犒賞部下的方式是介紹女人,誰的工作有成績就會得到一個漂亮女人。陳恭澍調走時將徐金戈和楊秋萍的事告訴了王天木,要他關注徐金戈的表現,陳恭澍認為徐金戈作為一個特工人員是不夠格的,他的心理素質較差,好感情用事,這種人在關鍵時刻有可能壞事。王天木卻不以為然,他欣賞徐金戈的才幹,很想把他留在天津站工作,至於徐金戈與楊秋萍的戀情,王天木則認為徐金戈還年輕,對男女戀情還有些理想主義色彩,隨著閱歷的增加,徐金戈會成熟起來。 當徐金戈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痛不欲生時,王天木指示手下誰也不要打擾他,「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王天木表示理解,但這段感情總會過去,一個男人要做大事,不能陷在感情裡,給他個幾天時間就差不多了。 王天木想錯了,徐金戈不是那種輕易動感情的人,可是一旦動了感情卻驚天動地,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到了第四天,王天木為徐金戈找了個漂亮女人,直接送進徐金戈的房間,本指望那女人能把徐金戈從痛苦中解脫出來,誰知徐金戈卻異常暴躁,一腳將這女人從房間裡踢了出來…… 王天木很生氣,決定找徐金戈談談。 「老弟,你這種狀態可不太好,楊秋萍是我們的同志,她的犧牲我們每個人心裡都很難過,可你想過沒有,戰爭總是要死人的,從民國二十六年起我們犧牲了多少人?楊秋萍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也許明天你我也會犧牲,我們就是幹這個的,這一點你要想明白。」王天木推心置腹地說。 徐金戈沉默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幹這行誰也不怕死,可不該死得這麼慘……」 王天木的眼睛眯縫著,顯出一絲猙獰:「你應該想到,日本人的刑訊手段的確很厲害,我們一旦被俘後果是可以想像的。但你想過沒有,刑訊逼供是這行的規矩,我們軍統也不能免俗,日本人落到我們手裡也是一樣,我就曾經在審訊室裡活剝過一個日本特工的人皮,那個傢伙死得也很慘,想想這些你心裡可能會好受一點。」 「楊秋萍說過,她不怕死,就怕被俘,她……真是怕,甚至連手槍的保險都不關,生怕遇到緊急情況時來不及開保險自殺,可怕什麼就來什麼,到頭來她還是被俘受盡酷刑而死。這大概就是命吧,早知道這樣,我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參加行動。」徐金戈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老弟,聽我一句勸,女人有的是……」 徐金戈固執地說:「可楊秋萍只有一個,她死了,從此這世界上沒有女人了。」 「可你總要工作,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消沉下去,這可不像你。說吧,你要怎樣才能恢復狀態?」王天木有點兒急了。 「給我幾天假,我想回趟北平,行嗎?」 「嗯,說說你的理由。」 徐金戈殺氣騰騰:「幹掉黑田,給楊秋萍報仇!」 「老弟,這恐怕不可能。」王天木轉身走出房間。 幾天以後,戴笠的電報到了,命令徐金戈離開北平站,前往武漢報到,那裡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會戰,戰役6月初在武漢外圍展開,日軍前後投入武漢作戰的兵力達三十五萬餘眾,中國參戰的部隊則達到一百三十個師,約一百萬人。整個戰事從長江沿線展開,擴及大別山麓、贛北南潯鐵路以及武漢近郊,縱橫數千里。會戰時間之長、參戰兵力之多、規模之大,是抗戰期間任何一次戰役所不能比的,也是中國近代軍事史上最大規模的戰役之一。 徐金戈服從了命令,他渴望著走上戰場浴血殺敵,他本來就應該是個陸軍軍官,若不是命運的捉弄,徐金戈現在可能是野戰部隊的少校營長,手下統領著幾百號弟兄。 方景林和羅夢雲的事也擱了淺,因為羅夢雲接到上級指示,要她在11月底撤離北平,並做好遠途跋涉的準備。方景林和羅夢雲都猜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延安。 自從上次兩人在中山公園的談話後,羅夢雲對方景林產生了一種依戀感,她發現方景林骨子裡是個感情奔放、細膩浪漫的人,在黨內同志中這樣的人並不多見。羅夢雲和一些工農出身的同志雖然也能和睦相處,但畢竟沒什麼共同語言,儘管她努力、主動和這些同志搞好關係,可由文化和出身帶來的差異是無法消除的。唯有與方景林談話可以給自己帶來愉悅,他看過很多書,而且有獨立思考能力,他參加革命的目的很明確,是為了尋找真理,尋找一條救國救民之路,建立一個公正、自由的社會,這和有些人因為生計問題而參加革命不屬於一個層次。平心而論,羅夢雲更喜歡這種理想主義者,就像俄國的十二月黨人,並非出於自己的階級利益去反抗暴政。 羅夢雲決定和方景林作進一步接觸,以便好好瞭解一下這個男人,她現在對方景林充滿了愛戀。 沒想到事情還沒有開始卻要結束了,上級的指示使羅夢雲感到很突然,她發現自己對北平還是很留戀的,畢竟她出生在這裡,北平有她的父母、親友和同學,更令她難以割捨的是那個方景林…… 臨行的前一天,兩人又在中山公園見了面,這一次見面並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純粹的私人會晤,也是嚴重違反地下工作紀律的,但這兩個黨齡都不算短的青年卻顧不上紀律的約束了。 羅夢雲輕挽著方景林的胳膊,兩人並排走著,默默無語。 羅夢雲的心中充滿了憂鬱,她不知該說點什麼,沉默半晌才輕問一句:「景林,你怎麼不說話?」 方景林答非所問地低吟:「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羅夢雲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淚水:「景林,別這麼說,我還會回來的……」 方景林仰望蒼穹道:「夢雲,我心裡很清楚,我們都是小人物,誰也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更何況現在是戰爭時期。」 羅夢雲下了決心:「景林,我有個要求。」 「說!」 羅夢雲鼓起勇氣說:「你等我,等我回來,在這期間……不要和其他女人來往……」 方景林靜靜地望著羅夢雲:「要是我犧牲了……」 羅夢雲一把捂住他的嘴,搶先說道:「如果我犧牲了,請找到我的墳墓,在墓前放兩朵玫瑰,你應該記得,一朵黃色的,一朵是紅色。」 「哦,你還記得『淚泉』的故事?」 「怎麼會忘呢?大概從那天起我就對你有了份牽掛,景林,你答應我,好嗎?」 方景林點點頭:「我答應,包括那兩朵玫瑰。」 羅夢雲輕聲朗誦普希金的詩句:「愛情的噴泉,永生的噴泉!我為你送來兩朵玫瑰。我愛你連綿不斷的絮語,還有富於詩意的眼淚……」 「哦,你把《巴赫奇薩賴的淚泉》看完了?」 「我幾乎快背下來了,真美。」 方景林微笑道:「詩的意境和戰爭氛圍簡直南轅北轍,到了那邊你要謹慎,小布爾喬亞情調是要受批判的,要學會保護自己,要格外注意。」 「知道了,景林,還有件事……」羅夢雲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 「說嘛。」 「我有點兒……有點兒說不出口,可明天我就要走了,再不說就……就沒機會了……我還是說吧……」 「夢雲,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想讓你……吻吻我……」羅夢雲的臉上燒得通紅。 方景林如夢初醒,他一把將羅夢雲抱在懷裡,羅夢雲熱烈的嘴唇已經迎了上來,兩人的嘴唇膠著在一起,四周的景物似乎旋轉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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