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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楊秋萍彬彬有禮地向徐金戈鞠了一躬道:「先生,您真慷慨,這是我參加募捐活動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捐款,非常感謝!您的愛國熱情會得到回報。」

  羅夢雲說:「秋萍,這樣不合適,人家是聽了你的話賭氣嘛,我們還是把表還給人家吧。」

  楊秋萍還沒來得及說話,徐金戈卻不耐煩了:「小姐,我已經捐了款,還有事嗎?如果沒事就請便吧,我們還有事要談。」

  「再一次感謝!」楊秋萍拉住羅夢雲說,「夢雲,我們走吧,這位先生是個男子漢,怎麼會把捐出的物品再收回去呢?我們要相信先生的為人,走吧!」

  方景林望著兩個姑娘的背影笑道:「好厲害的丫頭,這張嘴不卑不亢,卻能把人頂到南牆上。金戈兄,你也是,賭什麼氣呀。」

  徐金戈若有所思地回答:「這些大學生啊,功夫全在嘴上,中國需要的是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幹的人。」

  7月28日晨,沉寂了幾天的戰事驟然爆發,日軍向北平市郊發動總攻,以第20師團為主力,在坦克部隊和炮兵的掩護下,對南苑展開攻擊。日本駐屯軍步兵旅主力由豐台向南苑進攻,切斷了南苑守軍向北平方向的退路。駐守南苑的29軍第38師、第132師及特務旅等部被迫倉促應戰,利用營房周圍障礙物及村莊為掩體,頑強抵抗,有些陣地失而復得。但由於日軍飛機與大炮的輪番轟炸,守軍無法展開,加之通信設施被炸毀,指揮失靈。

  守軍苦戰至下午1時,傷亡五千餘人,副軍長佟麟閣與132師師長趙登禹陣亡,南苑失守。同一天,日軍獨立混成第1旅、第11旅在飛機的配合下,向北郊中國守軍猛烈進攻,佔領沙河、清河鎮等地。第29軍第37師與第38師一部也向日軍反擊,一度收復豐台、廊坊,後在日軍反撲下再次失守。宋哲元命令所部當晚向保定方向撤退,北平陷落。

  29日,駐天津29軍第38師一部與天津保安、警察部隊向日軍駐津機關及租界發起進攻,一度攻佔北倉飛機場、天津火車站,逼近海光寺兵營,給日軍以較大殺傷。日軍旋即組織反攻,守軍不支,向馬廠撤退。與此同時,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所屬的通州保安隊突然嘩變,包圍了日軍守備隊的營房,隨後襲擊日本人的商店、旅館、民房。住在通州的日本僑民中,約有二百多人遭到殺戮,其中大部分是婦女兒童。中日兩國政府對這一事件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中方稱此事件為「通州事件」,而日方則稱為「通州慘案」。

  「通州事件」的發生,導致平津地區大規模的反日浪潮,不少日本僑民遭到暴力襲擊,一些不法之徒竟打著抗日的旗號趁亂搶掠財物,強姦婦女。在此事件中,最滿意的應該是日本軍部,那些激進狂妄的少壯派軍人總算是找到全面開戰的藉口。戰爭的機器一旦開動起來,恐怕連上帝也無法制止了。

  至此,平津兩市陷入敵手。

  日本人進城的那天,文三兒照例去看熱鬧。日本士兵排著四路縱隊進了廣安門,軍樂隊走在最前面,不停地奏著軍樂,咣裡咣當的挺熱鬧。文三兒站在北線閣胡同口的人群裡伸著脖子看,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地見到日本兵,心說難怪都管他們叫小日本,這些日本兵的個子幾乎都在1.6米,隊伍裡偶爾有個高點兒的士兵就像羊群裡的駱駝。文三兒正要走開,只見幾個胳膊上戴著白箍兒的人在吆喝。他們懷裡都抱著一大捆日本小膏藥旗,正挨個兒分給看熱鬧的人,嘴裡還吆喝著:「喊呀,喊大日本皇軍萬歲,歡迎大日本皇軍進城,大夥兒一塊兒喊,誰不喊誰就是反對皇軍,憲兵隊裡伺候,喊呀……」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小聲罵道:「這幾個孫子是『治安維持會』的,鬼子一進城屁顛屁顛地張羅開了,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是漢奸,×他媽的,也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淨幹這掘自家祖墳的事兒。」

  文三兒一時沒躲開,也被塞了一面小旗子,他朝日軍的隊列晃了晃小旗子,一張嘴就喊錯了:「大皇軍日本……」他話音沒落就挨了一個嘴巴,一個面相兇惡,胳膊上戴著「治安維持會」白箍兒的傢伙揪著文三兒的衣領罵道:「孫子,你喊什麼哪?跟皇軍叫板是怎麼著?找不自在你說話,憲兵隊的老虎凳正空著呢。」

  文三兒忙不迭地向那人鞠躬賠不是:「老哥,老哥,您息怒,我一臭拉車的見識淺,有什麼不對的您管教就是。」

  那人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文三兒對著他的背影小聲罵道:「×你媽的,這要擱以前文爺非碎了你丫挺的,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一條搖尾巴的狗……」文三兒覺得挺冤枉,他還真不是故意喊錯的,也沒有要拿皇軍打鑔①的意思,天地良心,他實在是鬧不懂「大皇軍日本」和「大日本皇軍」有什麼區別。

  〔①「打鑔」為北京話中拿人開心的意思。〕

  文三兒拉著車走到果子巷,正滿街張望雇車的主兒,卻迎頭遇見了花貓兒。他沒想到花貓兒居然也戴上了「治安維持會」的白箍兒,這下把文三兒嚇得不輕,他看著花貓兒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花貓兒一見文三兒顯得很興奮,他親熱地拍拍文三兒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豎起大拇指道:「行啊文三兒,真他媽蔫人出豹子,你小子手夠利索的,發大財了吧?」

  文三兒沒聽明白:「老哥,你說什麼呀?」

  「文三兒,真對不住,那天我喝多了,等我醒了一看,都他媽天亮了。我以為你等不來我自己也就回去了,沒承想第二天全城都嚷開了,說笠原商社連男帶女八口人全讓人宰了,好傢伙,嚇出我一腦門子冷汗。文三兒啊,老哥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呀,佩服,佩服……」

  文三兒一聽就蹦了起來:「老哥,這事兒可不能瞎說,我哪有那膽子?那天我……」

  「噓……小聲點兒,文三兒,我知道你是好樣兒的,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哪兒說哪兒了,兄弟,你幹得漂亮,真正的抗日英雄,佐藤打了咱哥們兒,哪能就這麼算了?姥姥,有仇就得報,這才是漢子。兄弟,不瞞你說,我一聽說這事兒,心裡那個後悔呀,你說……早不醉晚不醉,就偏偏那天醉了,這財該著你發,誰讓我沒去呢?不過我這人就一樣好,見別人發財不眼紅,都是兄弟,誰發了我都高興。文三兒啊,下回喝酒可該你請客啦,得嘞,我得走了,你也瞧見了,我在維持會混了個差事,糊弄鬼子唄,往後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你儘管言語,咱回頭見!」

  花貓兒走了,文三兒站在那兒還在發蒙,半天醒不過味兒來。這小子居然給日本人幹上事兒了,他殺人劫財的事文三兒最好還是爛在肚子裡,這種人你什麼時候也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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