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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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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們照樣是受盡酷刑後被處決了。唯一例外的,是蘇聯元帥葉戈羅夫,他在對方亮出逮捕令時,毅然開槍拒捕,當場擊斃了一個內務部特工,然後和對方展開槍戰,最後雖然在交火中被打死,但他英勇暴烈的軍人氣概卻給包括斯大林在內的人以極大的震驚。李雲龍始終認為,這位元帥沒玷污他的元帥軍銜,他是作為軍人在戰鬥中陣亡的。就憑這一點,李雲龍就佩服他。唯一有個小小的遺憾,這位元帥玩兒槍的功夫還不到家,也許出槍的速度稍慢了些,只幹掉了對方一個人。李雲龍自信若是換了他,成績也許會好些,這點他是有把握的。 這輩子,生活給了他無數次亮劍的機會,這回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對手已經手握劍柄,他還不該青鋒出鞘?當然,這都是李雲龍以前的想法,自從聽了那個老太婆的哭訴後,他的精神就有些恍惚,那白髮蒼蒼的老人,那幾個衣衫襤褸、弱小無助的孩子總在他眼前出現,使他感到深深的痛苦和自責。那老人也太冤了,丈夫和兩個兒子都在戰爭中犧牲了,唯一剩下的一個兒子竟死在自己的槍下,扔下幾個半大的孩子,真是作孽呀。 他把家裡的存摺找出來,連看也沒看上面有多少存款,就命令小吳給老人送去了。就算這樣,也並沒有減輕他的愧疚,他一會兒認為自己犯下彌天大罪,成了屠殺老百姓的劊子手,就算槍斃他一千次也贖不了自己的罪;一會兒又認為自己下令開槍沒什麼錯,那些造反派也實在太渾蛋了,他們動槍動炮地把城市打個亂七八糟,死傷了這麼多無辜平民,最後發展到衝擊軍事機關,甚至向軍隊開火,而且一上手就往死裡打。18個戰士啊,就這麼送了命,他們的父母就不覺得冤?人家把好好的孩子送來當兵,誰想到沒死在對敵戰場上,倒死在這些渾蛋的造反派手裡了,換上誰當這個軍長,當時能忍得下去呢? 他左思右想陷入極度矛盾之中,這次流血事件的發生,細想起來,似乎誰都沒錯。群眾響應領袖的號召起來造反,又在「文攻武衛」的口號下,捍衛「文化大革命」的勝利成果。老百姓本來挺安分的,沒打算造反,是黨讓他們造反的,聽黨的話這好像沒錯。而軍隊也沒錯,軍隊的職責是保衛國家,維護社會安定,在遭到武裝攻擊時必然要還擊。那麼,誰都沒錯,錯在誰呢?李雲龍的腦子轉不來了,這個問題似乎深了些,他搞不清楚。最後。李雲龍仰天長歎:「算啦,誰都沒錯,就算錯在我李雲龍吧,這顆腦袋雖說不太值錢,好歹也值十萬大洋,這是鬼子定的價。要是摘了這顆腦袋就能以謝國人,我李雲龍倒沒什麼捨不得的。」 他解下手槍扔進抽屜,徹底放棄了效法葉戈羅夫元帥的打算,那些執行命令的戰士也夠無辜的,何必跟他們過不去?他面色平靜地向警衛員小吳吩咐道:「今天去司令部開會,你不要帶任何武器。」 小吳馬上抗議道:「1號,這違反規定,我的職責是保衛首長安全,不帶武器怎麼行?」李雲龍眼一瞪:「哪兒這麼多廢話,執行命令!」 當李雲龍和小吳走進司令部大門時,機警的小吳馬上就發現情況不對,怎麼站崗的衛兵都是生面孔?軍部警衛營的戰士小吳幾乎沒有不認識的,今天怎麼一個都不見了?小吳是個老警衛員了,在軍區警衛處受過全套警衛訓練,他頭腦靈活反應極快,暗叫一聲:不好。便下意識地用手去摸槍。 李雲龍大步走著,淡淡地說:「摸什麼,你沒帶槍,不要亂動,你聽說過鴻門宴的故事嗎?」 反應靈敏的小吳一下子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眼淚奪眶而出,低吼道:「1號,您為什麼不讓我帶槍?我那長短傢伙要帶來,他們二三十人也甭想近身,我不管他是誰,誰要動您,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幹他一身窟窿。」 李雲龍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管,這不關你的事,你少瞎摻和。」 司令部會議室的長方會議桌前坐滿了人,李雲龍平時坐的位置被政委馬天生占了。會議桌的另一側孤零零地放著一把椅子。李雲龍冷笑了,娘的,連老子的座位都給占了,那把椅子八成是給我留的。他偏不坐那把椅子,而是穩穩站住,安詳地看著馬天生。 北京來的特派員姓黃,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綠軍裝,領子上綴著紅領章,戴著一副寬邊黑框的眼鏡。李雲龍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根本不是軍人,他穿什麼也沒用,一身副三號軍裝穿在他身上還晃蕩,整個是個排骨架子。那個年代的中國一切都亂套了,在臺上的人誰都可以穿軍裝,不管有沒有軍籍,就連姚文元、王力、戚本禹等和軍隊八竿子打不著的文人也一人鬧身軍裝穿穿。中央領導人一旦全體出動,整個一片綠軍裝,以致很多外國人以為中國是軍人政府當家。 黃特派員的真正身份是中央「文革」調查組組長,之所以稱為調查組,這是個策略問題,來時稱調查組免得打草驚蛇,一旦人抓到,調查組就自動轉為專案組了。因此,黃特派員的身份和欽差大臣近似,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此時,他扶扶眼鏡,仔細打量著李雲龍,離京之前,他特地從總政幹部部調來李雲龍的檔案,對他的經歷和性格作了仔細研究,他知道李雲龍可不是幾句話就能嚇唬住的人,對付這種性如烈火的職業軍人一點不能馬虎。他和馬天生作了相應準備,從軍區抽調了一個警衛連替換了忠於李雲龍的軍警衛營,還抽出幾個手腳利索、膀大腰圓的戰士埋伏在軍用地圖的帳幕後面。 李雲龍大聲向馬天生打招呼:「馬政委,我李雲龍來赴宴了,請帳下的刀斧手準備,咱們開始吧。」 馬天生微微一笑:「你過慮了,老李,我不是項羽,也沒人給你擺鴻門宴。今天是中央『文革』小組派來的調查組找你談話,我看你還是端正態度,好好談談。你先坐下好不好?」 黃特派員早不耐煩了,他覺得馬天生太滑頭,都到這會兒了,還跟這個反革命分子扯什麼淡?本來今天就是來逮捕他的,還什麼端正態度?好好談談?好像他一端正態度就不抓他似的。黃特派員厲聲喝道:「李雲龍,你謊報軍情,欺騙中央,鎮壓手無寸鐵的造反派,你是個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反革命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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