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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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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背著手輕蔑地看了上校一眼,挖苦道:「不錯,就這麼三條半槍就撂倒了你幾十號人,打了兩個多小時連列車的邊也沒挨上,你這個上校總不至於是陪上司的小老婆睡覺換來的吧?咋指揮的?」 上校的臉色由於惱怒顯得發白,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口氣緩和地說:「我不介意師長閣下語言的粗魯,我說過,我們是正規軍,不是土匪,貴軍現在已是山窮水盡,何必再打下去,弄個兩敗俱傷?請師長閣下三思,鄙人條件不算苛刻,只要留下兩車皮彈藥,閣下便可以上路。」 李雲龍似乎沒有注意上校的話,他正東張西望,看著對手們的衣著打扮和手裡的武器便有些看不起。他嘲諷地說:「喂!上校,就這身打扮和手裡的傢伙還敢說不是土匪?我印象中的國民黨軍可不是這副慘相。」 上校反唇相譏道:「此一時彼一時也,抗戰初期,鄙人就和貴軍打過交道,那時貴軍的裝備和打扮還不如我們現在。」 「這倒是事實。」李雲龍點頭道,「那時我們還不如叫花子,你們可是闊財主,可不到10年,咱們就換了位子,輪到你們當叫花子了。」 「你看,為車彈藥費這麼大的勁,傷亡不少弟兄吧?嘖,嘖,令人同情呀,上校先生以前在哪個部隊供職呀?」 「十八軍。」上校回答。 「哦,土木系的,陳誠的老家底啦。坦率地說,你們十八軍的戰鬥力還算湊合,不過淮海戰役時還是被我們幹掉了。幹嗎要重建十八軍呢?現在的十八軍還叫十八軍嗎?兩碼事,那叫烏合之眾。上校先生,你是原十八軍的呢,還是重建後十八軍的?」 上校漲紅了臉大聲說:「鄙人當然是原十八軍的。」 「不對呀?」李雲龍故作驚訝狀,「老十八軍的上校怎麼著也有個南京陸大的文憑吧?總不會是吃乾飯的。」他臉一繃,大聲訓斥道,「你們陸軍大學就這麼教的戰術?一個小小的伏擊戰就打成這樣?好嘛,我充其量只有十來個人,你有多少人?聽聲音,輕重機槍就有五六挺吧?打了他娘的半夜,連邊也沒挨上,倒讓我幹掉你們幾十號人,這仗是他娘的怎麼打的?浪費了這麼多發子彈,真他娘的敗家子,你要是老子的部下,老子非斃了你不行。」 李雲龍越說越來氣,一時竟忘了他訓斥的對象是敵方的指揮官。他不能容忍這麼糟糕的軍人,被這種愚蠢的戰術指揮弄得怒不可遏,他的思維已經進入了純軍事學術爭論的範圍。那個上校也被他劈頭蓋臉的訓斥鎮住了,一時也沒醒過味來。他感到自己受了侮辱。李雲龍的話有失公正,這不是戰術問題,純粹是他媽的兵員素質問題。這種魚龍混雜的土匪隊伍換了誰也不行。 他臉紅得像猴子腚,爭辯道:「你說得容易,紙上談兵誰不會?這是戰術指揮的問題嗎?你以為這是支受過正規訓練的正規軍?不是,淨是他媽的劫道打悶棍的傢伙,槍一響就惦記著開溜,你以為我就願意指揮這種亂七八糟的隊伍……」上校情急之下,便出言不遜,特別是當著手下的嘍囉。 這可有些傷眾,那些在本地入夥的沒在正規軍幹過的土匪不愛聽了,便亂哄哄地罵了起來。一個年歲較大、頭上包著纏頭布的土匪首領模樣的漢子「砰」的一聲把一把匕首插在桌上,橫眉質問道:「姓鄭的,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看不起老子,老子還看不起你呢。媽的,什麼狗屁『國軍』。真有能耐也不至於讓共軍趕到老子的地盤上來。」 上校手下的幾個軍官又聽得不順耳,他們拔出手槍對準匪首喝道:「住口,你在和誰講話?敢這麼放肆……」 老土匪乾笑一聲:「好啊,沖我來了,敢拿槍沖我比畫?弟兄們,抄傢伙。」 土匪都端起了槍,拉栓聲響成一片,雙方僵持住了。 事情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李雲龍和上校都怔住了。李雲龍心說我怎麼動起氣來了?操!一生氣就把這上校當成自己部下了,還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上校也在那兒琢磨,我怎麼跟敵軍發起牢騷來了?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啪」的一聲巨響,李雲龍一掌拍在桌上,桌上插的匕首和水杯、馬燈都隨著響聲蹦起一尺多高。李雲龍大吼道:「都不許吵,把傢伙收起來。」 軍官們和土匪面面相覷,一時角色位置也發生了莫名其妙的錯位,因為這話本不該他說,應該由上校來說才對,這個和事佬輪到誰也輪不到他呀。 李雲龍親熱地拍拍上校的肩膀說:「老弟呀,都別打了,叫上你的人跟我走,算你戰場起義怎麼樣?國民黨的氣數早完了,你又不是什麼黃埔將領。人家跟老蔣是師生關係,殺身成仁也算有點兒氣節,咱也不攔著。可你能和他們比嗎?論官職才是個上校,咱犯得上為老蔣陪葬嗎?不值呀,老弟。行啦,行啦,別猶豫啦,弟兄們,收拾一下,收拾一下,準備上車吧。」他說得很親熱,很誠懇,很推心置腹,很輕描淡寫,似乎沒有發生過剛才的一場惡戰,他不過是勸說一群不大懂事的弟兄,而他是眾望所歸的大哥。這也算是李雲龍的獨特魅力,他把一廂情願的事弄得像真的似的,根本不容對方考慮。對方被他這連勸帶訓還似乎是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的一連串語言弄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他那邊早像是把這事定下了,無須討論,已經在忙忙乎乎準備實行了。 「慢著!」土匪首領陰沉著臉說話了,「鄭司令,你要投共那是你的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但要放共軍走可沒這麼容易,從我的地盤過,還沒有不留買路錢就走的規矩……」 一個佩少校軍銜的國民黨軍官也用左輪手槍對準李雲龍,大喊道:「司令,咱不能聽信敵軍的宣傳,這關係到咱們剩下的幾十號弟兄的前途呀,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李雲龍渾身的肌肉早已繃緊,他閃電般把上校拉到身前,右手幾乎同步地一抬帽子,手槍像變戲法似的出現在手裡,手到槍響,「啪,啪」兩聲,土匪首領和那個勸阻投降的少校兩人的眉心都出現一個細小的黑洞,兩人像兩扇門板似的轟然倒下。 小陳一把拽出手榴彈高舉著大吼道:「看誰敢動一下?」 事情發生得太快,軍官們和土匪全僵在那兒,誰也沒敢動。李雲龍一條胳膊勒住上校的脖子,一手用槍頂住他的太陽穴喝道:「娘的,給臉不要臉,下令放下武器,我數三下就開槍。」 「一……」上校臉色發白歎了口氣道,「都放下槍……」 已喪失鬥志的軍官和土匪把槍扔了一地。等地方守備部隊聞訊趕到時,天色已經大亮。 李雲龍正在守車的地鋪上蒙頭大睡,如雷的鼾聲使正押著俘虜鋪鐵軌的戰士們感到,他們正在受到噪音的折磨。 臨開車之前,李雲龍把俘虜移交給地方部隊的一個連長,囑咐了一句:「別難為他們,他們算戰場起義的。」 他轉身發現小陳,似乎想起點兒什麼,於是照小陳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笨蛋,掏手榴彈把褲子都掏掉了,幸虧沒有女土匪,不然你小子非犯錯誤不可。娘的,淨給老子丟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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