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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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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溫柔地依著母親說:「媽媽,女兒永遠是女兒,不管飛多遠,也要回來的。我的房間誰也不許動,我還要回來住的。將來要是變了樣,我可不依。」 田雨的奶媽走進屋子說:「小姐,外面下雨了,很冷的。那個李同志就在天井裡站著,我勸他進房間避避雨,他說什麼也不肯,說老爺要是不答應他,他就永遠站下去。小姐,你去勸勸他吧。」 田雨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站了有多久了?」 「喲,時間可不短了,快有兩個小時了。」 田雨站起來對母親說:「媽媽,我要和他一起站著,直到爸爸同意。」說完,她冒雨沖了出去…… 李雲龍的倔勁上來了,他渾身透濕地站在天井裡,一動不動,像鋼澆鐵鑄一般。 警衛員小陳見他久不出來,便找上門來,見首長如此,他便也陪首長站著。 李雲龍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畢竟是他的下屬。他有些惱羞成怒,便口氣生硬地轟小陳:「去去去,你跟著起什麼哄?這是我家的私事,讓老丈人罰站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你出去,別在這兒看西洋景,有什麼好看的?告訴你,這也是機密,你小子學過保密條例,不許把這事說出去,不然老子非揍死你。」 小陳無奈,只好走到院門口像哨兵一樣站起崗來。 田雨沖進雨幕,勇敢地和李雲龍站到一起:「老李,對不起,我在做媽媽的工作,不知你在院裡淋雨,不然我早來了。」 傭人告訴了正在後院屋子裡閉目養神的田墨軒,他猛地一激靈,沒想到這個李雲龍還真站了這麼長時間,真是倔得可以,現在連寶貝女兒也跟著淋雨。田墨軒心疼女兒,他急忙趕到前院沖兩人大喊道:「快進屋,有話到屋裡說。」 李雲龍固執地說:「不,我說過,您不答應我就永遠站下去。」 田雨撒嬌地喊:「爸爸,我冷著呢,您就忍心把我凍病?」 田墨軒急得在回廊裡連著轉了幾個圈,心裡憤憤地想,寶貝女兒真是鐵了心了,罷了,罷了,隨她去吧……想到這裡,他猛地一跺腳,向雨中喊道:「行了,行了,我答應了,快進屋……」 田雨在雨中蹦跳著,歡天喜地地向後院大喊:「媽媽,爸爸同意了。」 在雨中的李雲龍後腳跟一碰,挺胸敬禮:「您同意了?我可以叫您岳父了嗎?」 那年秋天,在南京的野司留守處,李雲龍和田雨結婚了。身邊沒有親人,沒有老朋友、老戰友,因為李雲龍的部隊已經進入福建,而田雨的野戰醫院還在山東,沒有隨戰線向前推進。 留守處的幹部給新婚夫婦準備了新房,說了幾句祝賀之類的客套話就離去了。因為不太熟悉,加之李雲龍的級別太高,誰敢鬧他的洞房?沒有鮮花,沒有糖果,沒有宴席,新房裡只有一個暖水瓶和兩隻茶杯,連茶葉都沒有,一切都簡樸得不能再簡樸了。不過,兩人都很喜歡這種安靜的氛圍,內容有了,形式還重要嗎?18歲的田雨,突然成熟起來,就在短短的一個月以前,她還是傻乎乎的小丫頭,成天一個勁兒地糾纏著李雲龍,女性意識還沒有覺醒呢。 但田雨畢竟是田雨,一旦愛情真正來到眼前,她心中對異性隱隱約約的萌動也立刻明確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田雨凝視著這個已經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心中一陣恍惚。李雲龍倒了兩杯水,舉起杯說:「小田,咱們以水代酒,祝賀咱們的婚禮。真委屈你了,太寒酸了。我李雲龍是個粗人,這輩子能娶上你這樣的媳婦,是前世燒了高香,就是明天我在戰場上死了,我這輩子也該知足了……」 田雨面若桃花,含情凝視,把一根柔軟的食指輕輕地按在李雲龍的嘴上:「噓……別說這個字,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為了咱們的新中國,為了咱們的幸福,乾杯!」李雲龍一飲而盡。 田雨捧著茶杯,微笑著說:「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愛我,千萬別勉強,向我明說,好嗎?」 「不會的,我李雲龍是那樣的人嗎?」 「好,我幹了。」 「老李,我要送你一樣東西,作為新婚的禮物,你幫我研墨好嗎?」田雨鋪開早準備好的宣紙,拿出毛筆,在寧思靜想中等待李雲龍研墨。 李雲龍一邊研墨一邊發牢騷:「這下我可知道什麼叫小資產階級情調了,新婚之夜還要舞文弄墨,你真要把我變成酸秀才?」 「誰讓你喜歡小資產階級?你這個無產階級為什麼不娶個粗手大腳的農村姑娘?不許發牢騷,聽我講:元代江南有個大才子叫趙孟頫,是繼蘇東坡之後詩文書畫無所不能的全才,他的楷書被稱為『趙體』,對明清書法的影響很大。」 「他的妻子叫管道異。這個女人名字很怪是不是?這也是個女才子,善畫竹,著有《墨竹譜》傳世,對後人學畫竹大有裨益。趙孟頫官運亨通,一朝得志,年近五十歲了卻慕戀年輕漂亮的女孩兒,當時名士納妾成風,趙孟頫也不甘寂寞想納妾。他不好向妻子明說,可文人有文人的辦法,他作了首曲子給妻子示意:我為學士,你做夫人,豈不聞王學士有桃葉、桃根,蘇學士有朝雲、暮雲。我便多娶幾個吳姬、越女無過分,你年紀已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他的意思是說,你沒聽說王安石先生有叫桃葉、桃根的兩個小妾,蘇軾先生有叫朝雲、暮雲的兩個小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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