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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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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B-26輕機槍的子彈初速為830米/秒,標尺射程1500米,有效射程為800米,這種機槍和所使用的7.92毫米子彈是為中遠距離目標設計的,因此在50米內的抵近射擊中會產生極強的侵徹力,可以輕易貫穿兩三個人的身體,大大提高殺傷效果。 鐵柱的機槍剛剛打響,架在溝沿上的七八挺機槍也居高臨下打響了,困在溝底的數百名日軍士兵發出一片絕望的慘叫聲……鐵柱一口氣打完了10個彈匣,副射手用了10秒鐘更換下打紅的槍管,輕機槍又以每分鐘500發的射速繼續射擊,轉眼間又打空了10個彈匣。 這時溝沿上傳來孔大川的叫駡聲:「停止射擊!鐵柱,你他娘的給我睜大眼睛看著,溝底下沒活人啦!」 溝底寂然無聲,六百多個日軍士兵橫七豎八地疊成一米多厚的屍堆,大量的鮮血在無聲地流淌,靜靜地滲入泥土中…… 儘管國軍士兵們對血流成河的殺戮已經感到麻木了,但仍然被眼前的屠殺場面震撼得目瞪口呆,他們都沉默地注視著溝底奇形怪狀的日軍屍體,有些不知所措。 孔大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是他娘的狠了點,唉,折陽壽喲,可我有什麼辦法?誰讓你們這些王八蛋來中國殺人放火?」 張寶旺朝屍體堆輕輕說了句:「你們誰也別怨,要怨就怨你們的天皇吧!」 連續四天的戰鬥,進攻的日軍已呈現出癲狂狀態。主帥橫山勇第一次對自己的部隊下達了如此決絕的命令:如不能達成佔領衡陽之任務,參加攻城的部隊,無論官佐、士兵一律切腹自殺,以謝天皇! 命令下達到各攻城部隊,日軍官兵的武士道狂熱頓時爆發了,各師團、各聯隊、各步兵大隊都紛紛成立敢死隊,甚至有些大佐級別的軍官也赤膊上陣,親自率領敢死隊參加衝鋒。成千上萬的日軍官兵高呼著「天皇萬歲」的口號,不顧傷亡地向國軍陣地發起洶湧的攻擊。 衡陽守軍已陷入絕境,第10軍指揮部通往各師團、各陣地的有線通訊全部被日軍炮火所摧毀,通訊聯絡中斷。8月7日上午,日軍集中炮火對小西門連續轟擊四個多小時,小西門終於被轟塌了一個缺口,日軍一個步兵大隊迅速搶佔了缺口。 方先覺得知城破的消息,急令軍部警衛營向突破口實施反突擊,190師師長容有略也派出一個加強連前來協防,雙方為爭奪突破口控制權展開了肉搏戰,激戰一個小時後,國軍的反擊部隊終因寡不敵眾,全部陣亡。日軍牢牢控制了突破口,大批的後續部隊源源不斷沖入城內。 這時方先覺手裡已經沒有任何預備隊了,他只好下令全線收縮兵力,守在二線陣地上的國軍部隊紛紛後撤,與沖進城內的日軍進行巷戰。這一天,衡陽城內的街道上彈如飛蝗,血流成河,攻守雙方逐街逐屋地進行廝殺爭奪。日軍將九二步兵炮推進街巷,對守軍的火力點進行直瞄射擊,市區的街道被打成一片廢墟。儘管如此,第10軍的官兵們仍在作困獸之鬥,他們利用一些巷道的有利地形死戰不退,攻守雙方均傷亡慘重。 這一天,遠在重慶的蔣介石於極度焦慮中終於動用了血本。為解衡陽之圍,駐守在廣西界首的國軍機械化第48師142團奉命出動。 機械化第48師的前身是原國軍第5軍的裝甲部隊,1944年1月1日正式改編為第48師,下轄一個坦克團和兩個摩步團。這次奉命出擊的142團是坦克團,該團裝備的是蘇制T-26b輕型坦克,這種坦克重9.5噸,裝備1門45毫米火炮,2挺7.62毫米機槍。在1944年的蘇德戰場上,這種輕型坦克由於裝甲薄弱、火力不足早已被蘇軍所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性能優良的T-34中型坦克。而在中國戰場,這種早已過時的輕型坦克卻被蔣委員長當成寶貝疙瘩,頂在頭上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輕易捨不得拿出來使用。 現在連寶貝疙瘩都拿出來了,可見蔣委員長對衡陽之戰的重視程度。 這是中國軍隊自抗戰以來少見的一次成建制地使用坦克部隊參戰。配屬坦克部隊進攻的還有第46軍和新19師的步兵部隊,蔣介石對這支裝甲部隊寄予厚望。據蔣公身邊的人說,在出擊的前一天夜裡,蔣公一夜三次起床默默地祈禱,祝願他心愛的坦克部隊旗開得勝。 但遺憾的是,蔣介石的一片苦心並未感動上帝,早已破獲了電報密碼的日軍為這支坦克部隊設置了陷阱。他們調集1式47毫米速射炮埋伏在必經之路上,默默等待著國軍坦克部隊的出現。 8月7日上午,擔任142團前鋒的六輛T-26b坦克抵達衡陽近郊的三塘,轟隆隆前進的坦克在公路上排成一字縱隊,放心大膽地長驅直入。令日軍反坦克炮兵百思不解的是,這支坦克部隊的前後方及左右兩翼居然沒有步兵擔任掩護。比起歐洲戰場上的機械化程度,日本陸軍已算是土包子了,但即便是土包子也明白機械化戰爭的一個起碼原則:在具有反坦克火力的對手面前,沒有步兵掩護的坦克基本上是反坦克武器的活靶子。 可悲的是,在1944年的中國戰場上,懂得步坦配合戰術的國軍將領少之又少。坦克這類技術兵器看似龐然大物,實則不堪一擊,在沒有組成裝甲集群的前提下,甚至可以被步兵簡陋的集束手榴彈所摧毀。國軍將領們不懂得在坦克縱隊到達前,步兵分隊應該率先突擊對方的反坦克陣地,並佔領兩翼建立掩護陣地,這樣才能確保坦克部隊的安全。 機械化第48師142團的首次出擊就出了大洋相,步兵部隊離坦克縱隊至少還有兩公里遠,步兵指揮官的態度很明確,既然有坦克在前邊衝鋒陷陣,那麼步兵就該躲遠點,別礙人家的事,等戰鬥結束後上去收集戰利品即可,否則花這麼多錢到國外買坦克有啥用? 這場戰鬥用了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威風凜凜的坦克縱隊正在公路上慢騰騰地行駛著,這時前方一座小高地上火光一閃,兩發穿甲爆破彈呼嘯而來,正擊中走在最前面的兩輛坦克,隨著兩聲劇烈的爆炸,兩輛T-26b坦克立刻烈焰騰騰燃燒起來…… 國軍的坦克兵們反應極快,他們絕不會給日軍反坦克炮手第二次機會,趁他們還沒來得及重新瞄準,142團剩餘的坦克已經紛紛調頭逃出了日軍速射炮的射程,而後面第46軍和新19師的步兵弟兄們自然也就放了羊。步兵弟兄的理由很充分:連他媽的坦克都扛不住,那弟兄們的肉身子又豈能扛住?這時唯一的選擇就是趕快撤退。說實話,這支裝甲部隊的表現使日軍反坦克炮手感到十分掃興和鬱悶,由於射擊角度所限,多數炮手還沒來得及開炮,等硝煙散去,公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了。 不得不承認,現實中大部分中國軍隊的戰鬥意志猶如景德鎮的瓷器,稍觸即碎。無論最高統帥蔣介石如何痛心疾首,他們全然不顧,逃走的速度與進攻的速度正好呈反比。 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①」。這是古代文人針砭周幽王政治弊端的一句牢騷話,其義是告誡執政者,要注意做事公正,治國不能沒有差役,但是國土廣博,官員眾多,不能只偏勞幾個人,卻使有些人只顧享受清閒。看來這段話的重點並不在前四句,重點在於「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這後兩句。可惜在流傳了三千年後,這段話被後人斷章取義了,只留下前四句,約定俗成地演變成集權統治的理論依據。 〔①此句出自《詩經·小雅·穀風之什·北山》。〕 對於帝王而言,凡有利於集權統治的思想都是求之不得的。既然儒家思想有其濃厚的奴才意識,歷代帝王崇尚儒學也就順理成章了。更有甚者,將儒學肢解而斷章取義,為帝王統治提供合法的依據。三千年來,升鬥小民們也認可了這句話,這就帶來一個悖論:既然天下都是皇帝或國家元首的,小民們只有納稅的份,而享受不到國家政權帶來的任何好處,那麼流血拼命的事誰愛去誰去,它不關小民的事。 不要忘了,在抗戰八年中,數量龐大的中國軍隊正是由無數這樣的升鬥小民所組成,而這樣的軍隊很難成為攻城略地的虎狼之師,不知蔣委員長是否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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