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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


  敵機利用自己的優勢,在中遠距離上用航炮率先開火,一串曵光彈從楚祟光機腹下掠過,他不為所動,繼續向前猛衝。

  敵機重新調整了射擊角度,又射出一串炮彈,彈道稍高,擦著楚祟光的座艙蓋上方飛過,蔡繼恒看見楚祟光的飛機震動了一下,但並沒有減速。他憑經驗判斷,楚祟光的飛機很可能被擊中了,但不是要害部位。

  敵機暫時停止了射擊,對方在重新調整射擊角度,而楚祟光仍然沒有還擊。

  現實中的空戰有如武林高手打擂臺,往往是10秒鐘之內見生死。蔡繼恒看見兩架飛機已經對沖到三四百米距離,這時雙方同時開了火……這種類似於中世紀決鬥的對射,似乎沒有贏家,雙方的飛機在彈雨下幾乎同時化作一團火球,隨後爆炸解體。

  蔡繼恒沒有時間悲痛,他已經咬住了那架擊落趙宇霆的敵機。他非常清楚,此時沒有僚機的掩護,自己也許正成為身後敵機的靶子,情況異常危險。但他已無暇顧及,他甚至不想回頭觀察一下,今天是要拼命了,無論如何,他要先替趙宇霆把仇報了,否則他就是毫髮無損地返回基地,也會生活在悔恨的噩夢中。

  蔡繼恒終於捕捉到開火的機會,他猛地按下射擊鈕,機翼下的機槍狂吼著將那架敵機的垂直尾翼打成碎片……眼看著敵機冒著黑煙栽向地面。蔡繼恒籲了一口氣,正想拉起機頭爬高,突然覺得飛機一震,發動機停了車。到了這時,空戰已經基本結束,中方飛機被擊落兩架,日方飛機被擊落三架,而最後剩下的那架4式疾風又擊中了蔡繼恒的座機,這一輪射擊過後,雙方飛機的彈藥全部告罄,日方那架4式疾風向蔡繼恒示威性地晃了晃翅膀,然後返航。

  蔡繼恒努力想把飛機改為平飛,但飛機已經不受控制,急速下降了1000米,耳機裡傳來04號王海文的呼叫聲:「鱷魚,鱷魚,你左側的水平尾翼被打掉,垂直尾翼也嚴重受損,趕快跳傘!」

  蔡繼恒立刻拒絕道:「我不想跳傘!」

  「為什麼?」

  「夥計,你難道不知道?一旦跳傘掛在天上,我就沒有任何選擇了,要麼在空中讓鬼子當活靶子打,要麼落在鬼子陣地上被俘,這兩種結局我都不要。我還是迫降吧,寧可摔死在自己陣地上。」蔡繼恒一邊控制滑翔,一邊放空油箱中的汽油。

  「鱷魚,鱷魚,我明白你的意思,看見那片稻田了嗎?就在那裡著陸,我來掩護你!」王海文說。

  蔡繼恒取下氧氣面罩說:「芬蘭刀,芬蘭刀,我沒問題,你放心!早點返回基地,途中不要戀戰。再見!」

  王海文回答:「鱷魚,鱷魚,你已接近地面,高度50米,打開減速板,回拉節流杆,小心……」

  蔡繼恒將座艙蓋拉開,隨手將皮制飛行圖囊墊在面前的儀錶盤上。他把機頭對準兩座小山中間的一塊稻田,右手向後猛拉操縱杆,飛機最後一次艱難地抬起機頭,機尾先著了地,在水田中劃起兩條高達數米的水牆,飛機的速度減緩下來,隨後機頭沉重地落地,發出一聲巨響。對於迫降的飛機而言,稻田裡的軟泥簡直是殺手,飛機的起落架陷進軟泥裡,阻止了機輪的滑行,巨大的衝力使飛機垂直豎了起來,又狠狠地將尾部砸向地面。蔡繼恒在猛烈的衝力下不由自主地一頭撞向儀錶盤。幸虧事先有飛行圖囊墊在面前,否則他的頭部會撞碎在儀錶盤上。即便如此,蔡繼恒還是被撞得口鼻噴血,昏迷在座艙裡……

  守在張家山陣地上的滿堂等人剛才一直在觀看空戰,每當看到日軍飛機被擊落,張家山、楓樹山、虎形巢一線的陣地上就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國軍弟兄們就像在戲園子看名角兒演出,發出熱烈的叫好聲。每當看到自己的飛機被擊落時,陣地上又爆發出一陣陣咒駡,弟兄們跳著腳肆無忌憚地日爹操娘。當蔡繼恒的飛機迫降在張家山陣地與敵人對峙的開闊地上時,弟兄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都呆呆地望著那架飛機發愣。

  正在楓樹山陣地上督戰的蔡繼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抓起電話吼道:「張家山,張家山,我是督戰官蔡繼剛,你們的長官是誰?」

  3連長孔大川在電話裡回答:「報告!預10師30團1營3連連長孔大川聽候長官訓示!」

  蔡繼剛急了眼,說話也粗野起來:「孔連長,你的眼睛是他媽出氣用的?那是我們的飛機迫降,趕快派人去接應飛行員,絕不能讓飛行員落在敵人手裡!通知迫擊炮連,立刻對敵人實施攔阻射擊,掩護步兵分隊搶人,搶不回飛行員我斃了你!」

  孔大川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位溫文爾雅的督戰官說話這麼兇狠,好嘛,張嘴就要槍斃人。孔大川不敢怠慢,馬上命令張寶旺帶領全排去搶飛行員,他最後一句話和蔡繼剛稍有不同:「搶不回飛行員老子斃了你!」

  張寶旺吼了一聲:「鐵柱,把機槍帶上,全排都有,跟我來!」說完他帶領全排士兵跳出戰壕向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沖去。

  蔡繼剛從炮隊鏡裡看到,對面的日軍反應也不慢,他們派出了一個小隊的士兵,也在朝飛機跑去。楓樹山陣地上的迫擊炮開始進行攔阻射擊,對面的日軍也不示弱,他們的迫擊炮也開了火,雙方的炮彈越過開闊地,在對方的陣地前爆炸,形成彈幕攔阻線,但雙方的步兵都在不要命地沖過彈幕向迫降的飛機接近。蔡繼剛急得用拳頭不停地捶打著胸牆,他心裡很清楚,日軍是沖著飛行員的航線圖和密語本來的,如果這兩樣東西落在敵人手裡,那真是非同小可。

  蔡繼剛叫過炮連連長白天雷命令道:「白連長,讓你的瞄準手作好準備,如果敵人先於我們的步兵趕到飛機那裡,你馬上向飛機開炮,要全部炸毀!明白嗎?」

  白天雷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長官,如果我們的飛行員負傷,還沒有爬出機艙怎麼辦?」

  蔡繼剛冷冷地回答:「什麼怎麼辦?當然是一起炸掉!」

  白天雷打了個寒噤:「是!一起炸掉!」

  蔡繼剛不再說話,他把頭重新伏在炮隊鏡上繼續觀察。此時他可不知道這架飛機的飛行員正是自己的弟弟蔡繼恒。

  蔡繼恒從昏迷中醒過來,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立刻離開飛機。他從座椅旁找到那支「司登」式衝鋒槍,然後抓起飛行圖囊爬出座艙。他還沒來得及站到機翼上,覺得身子一軟,一頭栽進稻田裡……

  「叭!叭」兩發子彈打在蔡繼恒身邊的土埂上,使他一下子清醒過來。他迅速滾到土埂後觀察了一下,發現二十多個日軍士兵呈散兵線狀向他接近,距離不到100米。看來日軍士兵開槍並不是想打死他,而是警告他不要動,他們的目的很明顯,是要活捉蔡繼恒。

  蔡繼恒冷笑著撥開衝鋒槍的保險,他心想,這就好辦了,你們不是捨不得打我嗎?那老子可不客氣了。他舉槍打出了一個長點射,兩個日本兵中彈仰面跌倒,其餘的人連忙臥倒。蔡繼恒猛地站了起來,他把衝鋒槍平端在胸前,一邊用短點射開火一邊叫駡著:「兔崽子,有種就朝我開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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