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一六〇 |
|
|
|
蔣介石一聽這些,火又撞上腦門,他掛上電話,命令給九戰區發電報:「第九戰區參謀長趙子立和第4軍軍長張德能立即回重慶,向軍委會彙報長沙作戰經過。」 委員長動了雷霆之怒,趙子立和張德能哪敢怠慢?兩人誠惶誠恐地趕到陪都重慶,剛下了飛機就被軍法執行總監部派來的憲兵逮捕。蔣介石的怒火仍沒有平息,長沙失守的責任是一定要有人承擔的,選擇誰當這個倒霉蛋呢? 沒過幾天,軍事法庭就開庭了,趙子立事先打出的電話終於收到效果。軍事法庭認為:在長沙作戰中,戰區參謀長趙子立被第4軍軍長張德能架空,未能行使指揮權,因此趙子立不負長沙失守之責任,予以無罪釋放。 既然趙子立被宣佈無罪,那麼有罪的就只有張德能了,於是長沙失守的責任便理所當然地落在倒霉的張德能頭上。軍事法庭的結論是:第4軍軍長張德能指揮失當,臨陣脫逃,對長沙失守負有不可推託的責任,罪不可恕,對第4軍軍長張德能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當張德能被判處死刑的消息傳到第九戰區各級指揮部時,軍官們都面面相覷,噤若寒蟬。在衡陽督戰的蔡繼剛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張德能會判死刑。平心而論,張德能不聽勸阻,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導致指揮上嚴重失誤,這是沒有異議的,但這只是犯了戰術上的嚴重錯誤,罪不該死。聽90師逃出來的官兵說,張德能在102師撤走後,仍然和90師殘餘的部隊堅守在嶽麓山陣地,直到大勢已去,嶽麓山主峰已被佔領的情況下才突圍撤離。 軍事法庭的結論實在不靠譜,如果他真的要臨陣脫逃,當初就隨著102師向南跑了,何必還進入炮火連天的嶽麓山陣地,堅守到最後一刻? 張德能的死,讓整個第九戰區,尤其是第4軍的官兵們備感心寒。如果張德能都被判了死刑,那麼在豫中會戰中損兵折將、臨陣脫逃的蔣鼎文又該當何罪?張德能的罪過難道比蔣鼎文還大?事實上,蔣鼎文只被撤職了事,沒有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蔣委員長的脾氣誰也說不清,這位老爺子有時很情緒化,他心情的好壞經常影響決策,甚至影響歷史的走向,讓部下們毫無規律可循。比如同樣是守城失敗,指揮官帶殘兵突圍而出,守洛陽的第15軍軍長武庭麟和守常德的第74軍57師師長余程萬的結局卻截然相反:堅守洛陽14天的武庭麟在西安受到蔣介石的大加褒揚,而在常德血戰16天的余程萬卻被指責為沒盡到守土保民之責任,蔣委員長大筆一揮就判了死刑,雖然後來經軍委會數名高級將領力保,才將余程萬改為撤職查辦,但蔣委員長這種喜怒無常的做法,實在讓人膽戰心驚。不在於你犯了多大罪,關鍵在於此時蔣委員長的心情如何。 蔣介石雖貴為國民黨軍隊的最高統帥,但他無論如何不能算是優秀軍事家,說他是個重量級的政治家倒是沒有異議。他軍事指揮上的不足與他所受到的軍事教育有關。蔣介石20歲才考上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學習炮兵,起步本來就晚了些,不到一年他又去了日本東京振武學校,這個振武學校是有些名堂的,它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專為中國陸軍留學生開辦的預科軍事學校,初期修業1年3個月,後來延長至3年,畢業後可先下部隊見習,再入正式陸軍士官學校。 這就有些問題了,學了三年才混個能入士官學校學習的資格,要是按部就班熬著,這得哪年才能出頭?當然,這所振武學校也出了些大名鼎鼎的人物,譬如第一期的蔡鍔、第三期的陳獨秀、第四期的吳玉章、第五期的孫傳芳、第六期的閻錫山等人,都是蔣介石的高年級校友。儘管這些校友在中國近代史上赫赫有名,但如果不繼續深造,只有三年的初級軍事教育是不足以造就一位名將的。 話說蔣介石從振武學校畢業後,被分配到日軍第13師團第19聯隊任士官候補生,眾所周知,士官的軍銜已經很低了,我們未來的中國軍隊統帥卻連士官都沒混上,只混了個士官候補生,這真是件令人懊喪的事。 1911年武昌起義後,當了一年士官候補生的蔣介石回國,在滬軍部當上團長。蔣介石運氣很好,當時的中國還找不出幾個受過外國軍事教育的人,儘管有些人的學歷令人生疑,但並不影響這些留洋回來的人成為香餑餑。蔣介石在振武學校學習了兩年,加上一年的保定陸軍速成學堂,所受的軍事教育總共為三年,士官候補生的經歷不能算作學歷,那應該屬於成為士官前的實習。因此,未來的國民黨軍隊統帥蔣介石從一名士官候補生,一躍而起成了團長,這可是古今中外比較少見的事,這一年,蔣介石才24歲。 如此說來,這就是蔣介石受過的全部軍事教育,他以後再沒有受過任何軍事教育,但這並不妨礙他教別人軍事,甚至成了黃埔軍校的校長。 蔣介石的軍事資歷雖不深厚,但他對指揮作戰總是表現出異常濃厚的興趣。他經常事必躬親,越級指揮到師團一級,讓各級將領常常感到無所適從,敢怒不敢言。軍令部長徐永昌曾在日記中發牢騷說:「委員長每好親擬電,親筆信,或親自電話,細碎指示,往往一團一營如何位置等,均為詳及。各司令長官或部隊長官既不敢違背,亦樂於奉行,致責任有所諉謝,結果,所至戰事愈不堪問矣。因委員長之要求,即本部指導者,實亦有過於干涉之嫌。」 蔣介石對軍隊指揮集權于一身的做法,高級將領們都熟悉,所以每當收到蔣委員長電報,先要看看是哪個機關主辦的,如果是「中正手啟」,那是要特別注意的;如果是「中正侍參」(侍從室主辦),那也要重視;但如果是其他部門主辦的電報,就要看具體情景來決定執行的程度了。因此,軍令部、軍政部乃至後方勤務部門,有時為求命令有效,也都要用「中正手啟」名義發電報,弄得下級真假難辨。 蔣介石的這種指揮方式,在戰爭中弊端甚多,但無人敢諫,畢竟他是最高統帥,誰敢給最高統帥提意見?他對手下將領的作戰失誤,並不是經常給予死刑處理,他主要考慮的是樹立個人權威,對派系林立的各種勢力如何擺平與掌控,其政治考慮始終擺在首位。有一點是部下們都承認的,蔣介石對部下的處罰,要看當時的心情和平時對此人的印象,因此,蔣介石的公平性是值得商榷的。 長沙失守,衡陽告急,此時的蔣介石心急如焚。衡陽的戰略地位非同小可,它既是粵漢、湘桂兩條鐵路的交會點,又是西南公路網的中心,衡陽失守就意味著東南與西南被隔斷,西南大後方就會受到直接威脅。 還有個要命的問題,衡陽機場是中國東南空軍基地和西南空軍基地的中間聯絡點,衡陽機場一旦丟失,就會使辛苦經營幾年的東南空軍基地變成廢物。 衡陽在整個大後方的經濟地位也是舉足輕重的。這個城市位於湘江和耒水匯合處,依靠這兩條大河,可以集中輸出湖南省每年出產的3000萬石稻米,沒有這些糧食,重慶的日子就沒法過。 更何況衡陽還有從淪陷區遷來的大量工商企業及豐富的礦產資源,這對大後方的軍食民用和軍工生產是極為重要的。如果衡陽失守,會使西南大後方的政治經濟雪上加霜,引發嚴重的經濟危機。反過來說,如果日軍佔領了物產豐富的衡陽,就會給他們「以戰養戰」的策略注射一劑強心針,給日益衰竭的日本戰爭機器提供新的動力。 無論如何,衡陽是不能丟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