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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吉村秀野凝視著陳家興的眼睛:「不,我不怕死,但軍人希望的是戰死沙場,而不是吃錯了某種不該吃的東西,像狗一樣死掉。」

  「噢,我明白了,那我們的治療能否結束呢?」

  「不能,醫生不應該拋棄病人,這有違職業道德,所以,我們還要繼續合作下去。」

  「你剛說過,人性隨時可以轉變為獸性,野獸之間好像不需要道德。不過,你既然還要治病,那就應該按照醫囑服藥。如果還是覺得不安全,我可以和你一起服藥,除此之外,我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吉村秀野眯縫起眼睛:「陳先生,我還沒問過,你怕死嗎?」

  陳家興不作正面回答:「我當然不想像我的鄉親們那樣死掉,你的士兵把他們弄得支離破碎,我看到很多人的內臟被掛在樹上,那種景象……很怪異。吉村秀野先生,你在暗示什麼嗎?」

  吉村秀野陰冷地點點頭:「不是暗示,是提醒!我也不希望我的醫生會遇到這種不愉快的事。陳先生,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服藥治療吧。」

  陳家興的醫術果然高明,吉村秀野正式服藥兩天后感覺就不一樣了,他的膝、踝、肩、肘、腕等關節所呈現的局部紅腫、灼熱、疼痛都在逐步減輕。吉村秀野很高興,他認為自己和陳家興之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拿破崙說過,世界上只有兩根杠杆可以驅使人們的行動,那就是利益和恐懼。吉村秀野認為,拿破崙先生還不夠狠,其實有一根令人恐懼的杠杆就夠了,至於利益,那可不能給別人,這是留給自己的。

  吉村秀野正式服藥的第三天上午,他突然感到不太舒服,他有些頭暈,心動過速,四肢微微麻木,這種感覺以前可從來沒有過。吉村秀野叫來陳家興,想問問陳家興的感覺,因為早晨他是和陳家興一起服的藥。

  陳家興沒等吉村秀野問話就告訴他:「你有些頭暈,心跳加快,手腳微微麻木,是這樣嗎?」

  「是的,這是怎麼回事?」

  「這很正常,是藥物在起作用,我現在的感覺比你還強烈一些,你少安毋躁,再等一會兒,還會有些新的變化。」

  「陳先生,這都是些什麼草藥,怎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好,我來告訴你一些中草藥方面的知識,你剛才服的湯藥裡有四種主要成分:曼陀羅、鉤吻、烏頭和番木虌。曼陀羅又名山茄子,鉤吻俗稱斷腸草,番木虌也叫馬錢子,《本草綱目》上說,這四種草藥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其性味辛、溫,有大毒……」

  吉村秀野一聽就蹦了起來:「什麼?有大毒?你……給我下了毒?」

  「你不要激動,否則藥性發作得更快,很多草藥都有此特點,既可以治病,也可以殺人,關鍵在藥量的控制上。如果我猜得不錯,你現在又出現一些症狀,瞳孔開始散大,視力出現障礙,還感到噁心腹痛,我說的對嗎?」陳家興汗如雨下,他的面部肌肉在痙攣,但他極力控制著。

  吉村秀野掙扎著撲到牆邊,摘下掛在牆上的家傳武士刀,他剛剛把刀拔出一半,就止不住渾身痙攣,嘴裡流出了涎水,「噹啷」一聲,武士刀掉在地上。吉村秀野喘息著癱坐在椅子上,望著陳家興說不出話來。

  大隊部裡幾個日軍尉官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氣急敗壞地抽出軍刀……

  吉村秀野舉手制止住他們,他努力支撐著身體,吐字困難地問:「陳先生,告訴……我,我……還有……多長時間……」

  「不到10分鐘……你……什麼也來不及做了,你和我……都會……因呼吸肌麻痹……死亡……你馬上會出現……番木鄨堿驚厥症,驚厥發作時……頭後仰,脊柱後彎……牙關緊閉,顏面肌痙攣呈『痙笑』狀……吉村秀野,你作惡多端,應受此報!我很高興……和你一起下地獄……」陳家興的頭無力地垂下。

  一個日軍中尉看了看陳家興:「長官,他……他已經死了。」

  吉村秀野一頭從椅子上栽倒在地,他渾身抽搐,頭部後仰,脊柱向後彎曲,身子呈弓狀反張,顯得極度痛苦……

  幾個青年尉官束手無策地看著他們的長官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自從蔡繼剛指揮217團在崤山天爺廟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全殲日軍兩個中隊後,日軍的第5、第59兩個旅團認為他們就是蔣鼎文集團的主力,於是死死跟定了他們。由此看來,中原戰場上的交戰雙方都呈現出一片混亂狀態,雙方的情報系統也都有些遲鈍。

  新8軍和暫15軍的殘餘部隊彼此交替掩護,且戰且退,部隊的編制已經被打亂,一些擔任掩護的部隊在完成任務後沒有歸建,大概是自謀生路去了。幾場遭遇戰下來,部隊越打越少,最後一場大戰發生在崤山南坡的官道口,部隊在這裡與日軍第5旅團迎頭遭遇,戰鬥在幾分鐘之內便進入白熱化,雙方圍繞著五個山頭展開兵力,拼命爭奪制高點,這五座山頭在兩個小時之內反復易手。

  隨同高樹勳的第39集團軍總部行動的只有新8軍的217團,而劉昌義的暫15軍手頭的部隊只剩下兩個營的兵力,這僅有的一個半團兵力投入戰鬥後,第39集團軍和暫15軍都各剩一個警衛連的兵力,再有就是蔡繼剛的警衛班。

  趁著217團和日軍打成膠著狀態,高樹勳、劉昌義和蔡繼剛等人帶著警衛部隊迅速脫離戰場,向豫西盧氏縣城方向撤退。

  盧氏縣城為第一戰區駐豫部隊的後方補給基地和兵站所在地,到了那裡就可以得到補給。蔡繼剛等人早已從電臺得知,駐陝西的胡宗南第34集團軍已經出動,目前正向盧氏靠攏,一旦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誰知禍不單行,蔡繼剛等人向西走了不到50公里又和日軍第59旅團的一個聯隊迎頭撞上,高樹勳的警衛連幾挺輕機槍率先開火,消滅了日軍的尖兵,暫15軍警衛連搶佔了制高點,還沒來得及構築掩體,整個制高點就被日軍的炮火所覆蓋,又是一場激戰。兩個警衛連加上蔡繼剛的警衛班總共不到300人,他們的對手則是三千多人的一個聯隊,兵力如此懸殊,就這麼打下去恐怕連兩個小時也堅持不下來。

  蔡繼剛和高樹勳、劉昌義等人商量,目前只能留下警衛部隊拖住敵人,總部人員先撤離,四個小時以後,擔任阻擊的警衛部隊可以上山分散行動,全體人員最後在盧氏集結。

  高樹勳很不甘心地罵著:「媽的,老子一個集團軍如今只剩下我這個光杆司令啦,我實在沒臉往陝西撤,讓胡宗南看我的笑話!」

  蔡繼剛勸道:「高司令,你的部隊並沒有被敵人消滅,不過是暫時脫離了建制,早晚都會撤到陝西的。」

  劉昌義黑著臉說:「要走你們走,我不想走,我要和我的部隊在一起,部隊打光了,我回到後方也沒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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