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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第十章

  蔣鼎文的「坐守」戰略終於迎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從許昌出發向西迂回的日軍第12軍坦克集群和騎兵部隊,攻佔臨汝後繼續向西北快速推進,於5月上旬攻佔了洛陽南郊的龍門。5月13日,日軍坦克部隊開始從南面向洛陽攻擊。與此同時,日軍第63師團由鄭州向西進攻,突破國軍第4集團軍的嵩山防線,沿黃河南岸西進,5月11日到達洛陽東郊。隨後,日軍第63師團的攻擊勢頭絲毫未減,它以部分兵力從洛陽北面進行穿插,13日到達洛陽西面重鎮新安附近。

  同日,日軍第1軍的兩個獨立旅團在澠池北的白浪渡強渡黃河,突破了國軍新8軍的河防陣地,從西面逼近洛陽。

  至此,蔣鼎文的黃河防線從東至西,被打開了四個巨大的缺口,號稱「固若金湯」的黃河防線終於全線崩潰。

  隨著黃河防線的崩潰,蔣鼎文上將的精神也瀕臨崩潰。他先把一戰區長官部撤到新安,沒過兩天,日軍又逼近新安,蔣鼎文半夜帶著幕僚和參謀人員逃到洛寧。還沒喘過氣來,洛寧又告危急,蔣鼎文再次落荒而逃。這次他吸取湯恩伯被民眾打劫的教訓,不敢再坐吉普車,而是以陸軍上將之尊騎在毛驢背上,遠遠跟在汽車後面逃命……

  經過一番失魂落魄的奔逃,第一戰區長官部總算從洛寧退入綿亙於豫西南的伏牛山中。

  蔡繼剛隨暫編15軍軍部和87軍餘部一路風餐露宿,沿途與日軍零星部隊打了三次遭遇戰,戰鬥規模不大,卻傷亡慘重,此時已是人困馬乏。當他們艱難地突進到龍門南面的鴉嶺一帶時,突然遭到日軍的猛烈炮擊,部隊一下子被打亂,劉昌義下令後撤五公里才穩住陣腳。派出的偵察兵報告,日軍只是炮擊,而步兵卻沒有出動,顯然敵人的目的是進行火力攔截,並沒有把這支部隊太當回事。

  這時道路兩旁忽然出現了許多從洛陽逃出的老百姓,公路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蔡繼剛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車流中還有洛陽中央銀行運鈔票的汽車,這幾輛運鈔車拼命按著喇叭,押運的士兵不斷地朝天鳴槍,驅趕前面擋路的人流。

  蔡繼剛上前攔住運鈔車,命令押車的士兵下車。那個士兵見有人居然敢攔車,剛要破口大駡,猛地看見蔡繼剛的少將領章,連忙跳下車立正站好。

  蔡繼剛用和藹的口氣問:「這位弟兄,洛陽的情況如何?」

  「報告長官,我們是10日從洛陽突圍出來的,那時敵人的包圍圈還沒有合攏,聽說日本人11日開始攻城,城內已抵抗三天了,我們這幾輛運鈔車是因為逃難的難民堵了路,走了四天才到這裡。」

  「有沒有前去解圍的部隊?」

  「我沒看見,路上只看到向西撤退的國軍隊伍。」

  「謝謝這位弟兄,你可以走了。」

  蔡繼剛同劉昌義軍長商議道:「這裡道路阻塞,又有強敵攔截,我們不如把隊伍拉到洛陽西郊,看看能否遇上友鄰部隊,等問明瞭情況再作決定。」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這點殘兵,不要說打不進洛陽,就是打進去了又能怎樣?」劉昌義無可奈何地說。

  部隊向西北方向行進了約一個小時,遇上一支向西撤退的國軍部隊。這支部隊看樣子剛剛打過仗,士兵們衣衫襤褸,疲憊不堪,個個都是滿臉煙火色。

  蔡繼剛攔住一個上校問:「上校,請問貴部是……」

  那位衣冠不整的上校瞟了一眼蔡繼剛的領章,舉手敬禮道:「報告長官,我是第83師281團團長於運昌,我們團剛剛在龍門抵抗了兩天兩夜,昨天龍門東山被日軍佔領,師部命令我們向西撤退。」

  「現在是哪個部隊在守洛陽?」

  「15軍和94師。」

  「上面有沒有派部隊增援洛陽?」

  「不知道,我只聽說蔣鼎文司令逃跑了,洛陽守軍各自為戰。長官,我勸你們不要再往前走了,這會兒跑還來得及,誰會當冤大頭往洛陽城裡闖?」

  15軍軍部的一個參謀解釋:「我們是奉湯長官之命增援洛陽的。」

  「什麼時候的命令?」

  「5月11日發出的。」參謀答道。

  「恐怕這是一道無效命令,蔣總司令5月6日就跑了,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那個上校沒好氣地說道。

  蔡繼剛和劉昌義面面相覷,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劉昌義憤憤道:「這麼說,湯恩伯完全知道洛陽的情況,他命令13軍往伏牛山裡跑,倒是讓我們往火坑裡跳!」

  那個上校勸道:「長官,洛陽失守是早晚的事,你們去了也是飛蛾撲火,我看還是跟我們向西撤吧。」

  「老蔡,我們向西撤吧,我還想給暫編15軍留點殘家底。」劉昌義建議道。

  「蔣長官和湯長官就這麼指揮,一切忠言聽不進去,以致局勢如此不堪,我蔡某光杆督戰官還督什麼戰!罷了,西撤就西撤!不過西邊路上更不太平,我估計這200裡河防不止撕開了兩個口子,麻煩事還在後面呢!」蔡繼剛氣哼哼地說,他想起自己的建議一再被否,也不願再往死路裡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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