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大崩潰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
|
|
蔡繼剛反問:「你不是要談戰略嗎?這就是戰略分析。我說過,我們統帥部的戰略指導思想有問題,恕我直言,如果一味消極防守,其結果必然如此,沒有別的可能。我們的統帥部沒有絲毫的進攻意識,就像一個蹩腳的拳擊手,在整個比賽中不發一拳,只是小心翼翼地護住要害部位,消極被動地躲避對方的攻擊,他不求建樹,只求自保,想撐到比賽結束便完事大吉,這完全是掩耳盜鈴。我們的對手非常兇悍,在戰役指揮的智力層面上要高我們一籌。進攻意識是大戰略的靈魂,敵人進攻,我們也要進攻,從戰術上的反突擊到戰略層面的局部反攻,都可以稱之為進攻。反正不能被動挨打,要想盡一切辦法進攻,沒有進攻意識,等待我們的就是死亡。」 石覺歎道:「我以前和一些軍師級指揮官也交流過,但沒有人談過進攻意識,包括我自己,我以前總在想,我們不是不想進攻,但進攻是要有物質條件的。比如集中強大的兵力,有強大的空中支持和強大的火力,還要有充足的機械化裝備解決機動能力。如果沒有這些,就談不上進攻,我們只能進行點線的防守。雲鶴兄,剛才你的一句話點醒了我,從戰術上的反突擊到戰略層面的局部反攻,都可以稱之為進攻。你說得有道理,我要好好梳理一下。」 「我的理解是,沒有進攻意識的軍人,註定是失敗的軍人。我們要把這種意識浸透到骨子裡,溶化在靈魂裡。」蔡繼剛望著車窗外若有所思地說。 「雲鶴兄,目前對我13軍來說,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目前我們沒有擺脫危機,還在敵人的包圍圈裡,出了山以後會有一場惡戰。不過沒什麼了不起的,敵人的兵力有限,胃口又太大,他們的包圍圈不可能嚴密。其實突圍與進攻是一碼事,只要雙方稍一接觸,我們立刻施以重拳,集中全部重火力和優勢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進攻打垮它!」蔡繼剛胸有成竹地說。 幾萬大軍在嵩山裡艱苦跋涉了四天后,13軍先頭部隊的軍官士兵們眼前豁然一亮,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先遣營的營長明白,他們快要走出嵩山了。石覺和蔡繼剛得到消息,連忙驅車趕到先遣營,這時先頭部隊已停止前進,在路邊待命。 蔡繼剛和石覺登上一塊巨大的岩石極目望去,廣闊的豫中平原一片赤黃,只有少數灌木,稀疏地點綴著可憐的一點綠色。他們居高臨下用望遠鏡觀察,沒有發現日軍的動靜,周圍安靜極了。 這時13軍的電臺收到命令:「令13軍、29軍及87軍一部出嵩山後,折向西南,開赴嵩縣以北地區,如遇敵軍阻擊,要以堅決迅猛之手段奮勇突擊,力保突破日軍第37師團之封鎖。同時,令暫編15軍餘部及87軍余部折向西北沿葉縣到洛陽公路火速馳援洛陽,此令,湯恩伯。」 出山的第一戰在嵩縣以北的汝陽一帶展開。日軍第37師團和27師團一部已經在此等得不耐煩了,國軍13軍的先頭部隊剛一露面,日軍主力就全力以赴展開攻擊。日軍第3坦克師團的幾十輛坦克組成楔形戰鬥隊形,全速向前突擊,後面的騎兵、步兵部隊潮水般湧來,一時間殺聲震天。 石覺早有防備,他集中了全軍三個山炮營擺在兩翼,山炮群後面佈置了若干個團屬迫擊炮連。當日軍坦克集群逼近時,炮兵們壓低炮口,用直瞄方式進行抵近射擊,日軍95式坦克前部裝甲只有可憐的12毫米厚度,哪裡抵得住75毫米炮彈的直接命中,第一輪射擊後,前排的十幾輛坦克立刻起火爆炸,其餘的坦克紛紛後退。 山炮群的射擊還沒有結束,後面的近百門迫擊炮又是一陣急射,炮彈雨點般落在日軍步騎兵人群中,在急促爆炸的火光硝煙中,日軍步騎兵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在五公里寬的正面上,到處是人和馬匹的殘肢斷臂…… 炮火過後,石覺集中了三個步兵團組成第一攻擊波,全線展開反擊。 日軍指揮官顯然沒有料到,被包圍的國軍部隊居然擺出全面進攻的架勢,而且把所有重火器都集中在一個點上,造成了日軍一線進攻部隊的大量傷亡。日軍被打懵了,紛紛向兩翼潰退,日軍陣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國軍13軍的大批步兵快速跑步通過突破口,石覺指揮的後衛部隊也很有特色,他們把輕、重機槍架在吉普車上,用密集的火力掩護步兵且戰且退,有條不紊地沖出了日軍的封鎖線,向西南撤去。 出山第一戰就打垮了日軍的阻擊兵團,13軍果然出手不凡,不愧是第一戰區的精銳。蔡繼剛暗暗稱奇,從某種角度來看,中國軍隊不是不能打,關鍵在於指揮官駕馭部隊的能力。 蔡繼剛按照長官部的命令,隨同劉昌義的暫編15軍和87軍馳援洛陽。和石覺分手時,兩人戀戀不捨。他們以前並不熟悉,但通過這幾天的接觸,兩人結下了友誼。 石覺緊緊握住蔡繼剛的手說:「雲鶴兄,相見恨晚啊,你多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蔡繼剛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們談了一路,光是聽我講進攻了,到最後你不言不語打了個漂亮仗,用行動詮釋我的進攻理論,佩服,佩服!你也保重!」 石覺的13軍在嵩縣和轉移到此的湯恩伯及其幕僚們會合,朝嵩縣以南伏牛山的崇山峻嶺中退去。 岡村寧次的這一合圍沒有收到預期效果,他的眼中釘國軍第13軍就像條泥鰍,硬是從他指縫裡滑脫了。不僅僅是13軍,就連29軍、暫編15軍及87軍也順利跳出包圍圈,岡村寧次功虧一簣。 在湯恩伯兵團于中牟、許昌、登封地區與敵血戰和周旋,並吸引了全部日軍主力的20天時間裡,蔣鼎文的11個軍,卻一直蹲在黃河南岸邊,靜靜地坐等日軍的進攻。 這一奇怪的戰場態勢,使人不由想起一次大戰時的「西線靜坐戰」。 蔡繼恒凌晨5點就起床了,雖然他目前還是個沒有戰鬥任務的閒人,但今天出征的空勤人員中有不少他的同學和好友,308轟炸機大隊的美籍駕駛員丹尼斯中尉、中國籍副駕駛員「海盜」丁震天、「公牛」紀雲浦;擔任護航的第23戰鬥機大隊飛行員孫正清、雷金濤等人,蔡繼恒一定要為他們送送行。其實誰心裡都明白,戰爭時期空勤人員的傷亡率高得驚人,他們每一次起飛出征都意味著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