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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蔡繼剛點點頭:「好!現在聽我命令,李運舟少校,你帶10個人,從左邊出擊,悄悄地繞到那院子的後面。沈副官,你帶10個人從右邊繞過去,用機槍封鎖住街口,一個鬼子也不許跑掉。聽明白了?」

  「明白!」兩個軍官立正道。

  呂公良倚在一道短牆邊,正在往彈匣裡壓子彈,他看著蔡繼剛笑了笑說:「雲鶴老弟,看你這架勢,是想打殲滅戰?」

  「沒錯,消極防守還不如不打,既然打就得進攻,這夥鬼子人數不多,包圍再吃掉它,幹掉一股是一股。」蔡繼剛甩掉上衣,露出了綁在腹部的一排手榴彈。

  呂公良被蔡繼剛的進攻意識所震驚。仗都敗到最後關頭了,整座城市的五分之四已被敵人佔領,連指揮部都不保,守軍也幾乎傷亡殆盡,僅憑手頭這幾十號人,蔡繼剛居然還想打一場進攻戰,而且打算全部吃掉這股敵人。這種心理素質和進攻意識果然不一般,要是換了其他指揮官恐怕連想都不敢想。呂公良發現,他以前還真小瞧了蔡繼剛。

  「雲鶴,你指揮吧,我聽你的!」呂公良拉開槍栓,把子彈推入槍膛。

  「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就這幾十號人,我偶爾指揮一下,也不算搶你的飯碗吧?」蔡繼剛開著玩笑。

  「老弟別客氣,這會兒我就是把師長的位子讓給你,你也未必接受,新編29師的全部兵力加起來,能有一兩個連就不錯了。」

  對面的日軍士兵在機槍的掩護下,交替向前躍進,呂公良指揮餘下的士兵開火,和敵人展開對射。

  蔡繼剛挑選了幾個精幹的士兵,把他們的武器調換成衝鋒槍,每人身上插滿了備用彈匣和手榴彈,然後順著梯子上了房頂。他以房脊為掩護,逐屋向前跳躍,一連跳躍了十幾座民房。蔡繼剛觀察著腳下的大街上,雙方發射的曳光彈像流星雨一樣劃破夜空,攻守雙方在互相投擲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蔡繼剛終於發現了日軍的指揮官,他背對著蔡繼剛,躲在一堵矮牆後面,正在用輕機槍發射曳光彈指示彈道,不遠處日軍的兩挺92式重機槍根據曳光彈的指引隨時調整著射擊方向。

  蔡繼剛向身邊幾個士兵做了個手勢,然後舉起衝鋒槍開火,一個點射打在日軍指揮官後背上,他身子一震,頭一垂,不動了。與此同時,士兵們投出的手榴彈把兩挺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炸飛,日軍的火力頓時弱了下來。

  李運舟少校帶人已經迂回到位,他們兜著這股日軍的屁股打響了。只顧進攻的日軍士兵們沒想到被抄了後路,猝不及防被打倒十幾個,其餘人慌亂地各自尋找隱蔽物,想逃避身後的火力,但無論怎麼藏身,都躲不過站在高處的蔡繼剛等人的火力。為了節省子彈,蔡繼剛把衝鋒槍定在單發射擊狀態,像狩獵一樣不慌不忙地射殺著日軍士兵。使用點45口徑的湯普森衝鋒槍進行單發速射需要較高的射擊素養,大口徑子彈的殺傷力固然大,但槍的後坐力往往使射手不易迅速捕捉目標。而蔡繼剛卻打得有條不紊,如同行雲流水般自如,他有節奏地扣動著扳機,一個個彈殼從槍身右側飛出,叮叮噹當濺落在房頂上,一個彈匣還沒打完,十幾個日軍士兵已橫屍槍下。

  日軍指揮官的陣亡使士兵們群龍無首,紛紛向街口倉皇退去。哪知沈副官帶領的一組士兵已經用火力封鎖了街口,潰退的日本兵們正好撞在槍口上。這場戰鬥進行了八分鐘,五十多個日本兵全部被消滅。

  呂公良親熱地捶了蔡繼剛一拳:「老弟,我真服了你,你是個被埋沒的戰術天才,軍委會真是瞎了眼,讓你當什麼督戰官?我看讓你指揮一個集團軍都沒問題。」

  蔡繼剛側耳聽了聽遠處的槍聲淡淡地說:「老兄過獎了,鄙人入錯了校門,早知如此,我該去黃埔混個一期畢業生才是。」

  呂公良笑道:「我聽出來了,你老弟是在發牢騷。」

  蔡繼剛擺擺手:「不說這些了,我剛才在房頂上看見前邊兩條街也在交火,恐怕是我們的人被纏住了,我帶人過去接應一下。」

  蔡繼剛帶隊打掉了包圍滿堂等人的日軍突擊分隊,與滿堂等人兵合一處後,又接應到陳連長帶領的二十多人。蔡繼剛計算了一下手頭的兵力,共有九十多人,這是新編29師殘餘的全部兵力了。現在蔡繼剛已經無事可做,這裡不需要什麼督戰官,他只能把自己當作一名戰士投入到戰鬥中去,守住這條街,打到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個人。此舉從戰術角度上看沒有任何意義,完全是困獸之鬥。當最後一個士兵倒下以後,重慶的各大報紙甚至盟軍方面的宣傳機器就會在頭版用大號鉛字登出標題:「許昌失守!守軍三千餘人全部殉國,無一生還!」

  蔡繼剛不無悲哀地想,許昌保衛戰的全部意義,就是把新編第29師這個番號從軍委會的花名冊上抹掉。

  日軍的第一次進攻被打退,街道上橫七豎八地留下三十多具屍體。對於許昌守軍最後的陣地,日軍指揮官執慎重態度,他決定採用心理攻勢,以期兵不血刃地解決戰鬥。

  守在最前沿的滿堂、鐵柱、牛老大等人看見,這次日軍進攻很安靜,沒有坦克的轟鳴聲,沒有炮火掩護,沒有衝鋒的呐喊,日軍排成一字長蛇陣,靜靜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

  滿堂感到日軍的進攻隊形有些奇怪,他慢慢從工事裡探出腦袋仔細觀察,這一看不要緊,他渾身的寒毛一下子豎了起來。日軍長蛇陣的最前方走著一個人,竟是麻子排長!麻子排長雙手抱在腦後,一瘸一拐地拖著右腿,艱難走在日軍部隊的最前面,臉上的麻子由於激動變成了醬紫色,帶著刀痕的大嘴微微咧著,他的眼眶呈青紫色,兩眼腫得只剩一條細縫,赤裸的上身佈滿了正在流血的刀口……

  鐵柱驚愕地放下機槍,忍不住哭了起來。他啜泣著喊道:「黃排長……」

  麻子排長左側的日軍少佐比劃著手勢,嘰裡咕嚕說了幾句什麼,麻子排長靜靜地點點頭,他向前跨了一步喊道:「國軍弟兄們!我是86團2營3連少尉排長黃玉成,有認識我的沒有?」

  鐵柱大喊起來:「黃排長,我是機槍手史鐵柱。」

  「好啊鐵柱,你還活著?鐵柱,弟兄們!剛才鬼子的翻譯官被打死了,這夥鬼子都不懂中國話。鬼子軍官讓我喊話,勸你們投降。我答應了,為的是和弟兄們說幾句話。我想告訴你們一句心裡話,弟兄們!千萬別放下槍,手裡有槍,你就是個爺,敵人就不敢隨便乍刺兒;手裡沒槍,你就是一堆爛肉,人家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和我一起被俘的弟兄們都被鬼子用刺刀捅死了,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要俘虜。弟兄們,橫豎是個死,絕不能交槍啊……」麻子排長聲嘶力竭地喊著。

  戰場上一片寂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滿堂見牛老大咬著牙放下歪把子機槍,便小聲說:「牛大哥,不能放下槍啊!」

  牛老大伸出手:「哪兒這麼多廢話?把你槍給我!」

  滿堂把三八式步槍遞給牛老大。牛老大悄悄移動到一堵殘牆後,慢慢把步槍伸出去,瞄準了那個鬼子少佐……

  麻子排長還在喊著:「鐵柱,你個小兔崽子,把機槍給我端穩了,照老子這兒打呀,你要手軟就不是人揍的,開火呀,不要管我……」

  「啪」的一聲槍響,牛老大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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