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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蔡繼恒的目的達到了,這架轟炸機從被命中到解體只有短短的二三十秒,它的七個乘員根本來不及跳傘。這是蔡繼恒一貫主張的理論:最大限度地消滅敵方飛行員,而不在乎擊落敵機的數字。以奪取制空權的角度看,戰爭中無論對哪一方而言,飛行員的損失都是不可逆轉的。

  蔡繼恒一刻也沒敢耽誤,他一個爬升躥到9000米高度改為平飛,將油門推到頂端,這突然加大的速度使飛機劇烈顫抖起來,這是一種危險的操作,隨時會導致飛機的解體,但蔡繼恒什麼也顧不上了,他已經占了大便宜,現在要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地逃命,否則那八架護航戰鬥機一旦圍過來,他小命休矣。

  蔡繼恒對自己的飛行技術一向頗為自信,在經過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特技動作之後,本以為已經擺脫了敵方戰鬥機的糾纏,他得意地回頭一看,卻著實嚇了一跳,一架零式機已經死死咬住了他……

  媽的,好懸!那個鬼子飛行員之所以還沒有開火,是因為還沒有找到合適角度。不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咬住他,足以說明蔡繼恒今天遇到對手了,這小子的飛行技術不可小覷。別忘了,它後面還有七架零式機跟著呢,這麼玩可不行,為了逃命得想個法子,這會兒拼的就是個技術。

  蔡繼恒猛推操縱杆,飛機幾乎以垂直的角度向地面紮去,5000米、3000米、1000米……蔡繼恒的飛機仍然以垂直角度下降,他在距地面500米高度時稍稍變換了角度,飛機改作45度角俯衝,一串鮮紅閃亮的曳光彈從蔡繼恒的座艙上掠過,他握著操縱杆的手微微動了一下,飛機在空中作了一個S形躲閃動作,又是一串曳光彈從機翼下擦過……

  蔡繼恒又作一個高速俯衝並且將飛機作出滾轉動作,他又一次回頭觀察,發現那架零式機仍然跟在後面……

  蔡繼恒冷笑,行啊小子,技術不錯,有能耐我玩什麼你也玩什麼。蔡繼恒駕機在距地面10米高度改為平飛,那架零式機也在同樣高度改為平飛。

  蔡繼恒心想,得,今天算是碰上了,這小子是個二愣子,一根筋,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這個冒充皇軍的傢伙打下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蔡繼恒不禁破口大駡:「王八蛋,你們天皇給了你多少錢?就這麼不屈不撓地追老子,好,你不是玩嗎?咱再飛低點。」

  蔡繼恒稍壓機頭,飛機下降了三米,他在七米高度將飛機油門推到全速,這可真是玩命了,只有這種超低空飛行才能檢驗出飛行員的全面素質,這不僅是飛行技術上的較量,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質上的較量。一架時速五百多公里的飛機在距地面七米的高度上全速飛行,任何一座土崗,甚至一棵大樹都會導致機毀人亡。

  蔡繼恒突然驚喜地發現,那日軍飛行員終於膽怯了,他不僅沒有下降高度,反而升高了幾米。哈哈!他的技術不行了,膽量也不成了,有種你就繼續跟著,等到了衡陽老子撞也把你小子撞下來。

  蔡繼恒打開電臺,隨便變換了幾個頻道,他要找到能和那個日軍飛行員通話的頻道,他終於聽到哇裡哇啦的日語對話聲,他們在說什麼蔡繼恒聽不懂,他對著喉頭送話器用英語開了句玩笑:「喂!是哪個王八蛋在跟著我?」

  「八格……」耳機裡傳來一串略有些沙啞的日語。

  蔡繼恒就是再不懂日語,也知道這是句罵人話,他立刻用國語回罵道:「X你媽!」然後不等日本人回罵就一把關了電臺。

  那個日軍飛行員終於失去了耐性,他不想玩了,於是猛地拉起了機頭,斜著機翼來個180度轉向,看樣子他也心存顧忌,這裡是國軍的佔領區,一旦他的飛機被擊中,無論是迫降還是跳傘,後果都不太妙。

  蔡繼恒的反應極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拉起機頭,也向上做了個180度轉向。剛才他被那架敵機死死咬住,完全喪失了還手能力,除了作出一連串躲避動作自保外,幾乎陷入被動挨打的狀態,在蔡繼恒的飛行生涯中他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從來就是個爭強好勝的人,容不得任何人對自己不恭敬,剛才這鬼子飛行員足足追趕了他二百多公里,還幾次向他開火射擊,這大大傷害了蔡繼恒的自尊心,因為從來都是他追著別人打,這次居然讓別人像狗攆兔子般追出二百多公里,這實在是不能容忍。

  蔡繼恒調回頭來,加大油門追了上去,這時機上裝載的炮彈已全部打光,只剩下400發機槍子彈。蔡繼恒隨手打開電臺,不管對方是否聽得懂國語,他惡狠狠罵道:「王八蛋,你玩夠了,想走?沒門!老子還沒玩夠,今天我就是追到南昌也要把你揍下來!」

  耳機裡傳來那個沙啞的嗓音,說的是日語,蔡繼恒聽不懂,他不耐煩地用英語吼了一句:「Fuck you!有種你別走!」

  那個日軍飛行員居然懂英語,他用英語回罵道:「Fuck you!有種你跟我走,到南昌上空一對一幹一場!」

  喲,這小子還會說英語?蔡繼恒一下子把油門推到頭,他豁出去了,今天一定要把這小子揍下來。

  兩架飛機的距離越來越近,蔡繼恒必須不停地說話,以干擾那鬼子的注意力。

  「喂!日本人,你叫什麼名字?老子不斬無名鼠輩,報上名來!」蔡繼恒玩開了心理戰。

  「藤野內五郎,大日本帝國海軍大尉飛行員,你呢?」

  「鱷魚!中美空軍混合團上尉飛行員。」蔡繼恒作了保留,他不想讓敵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此時這個頻道日軍所有飛行員、塔臺上的飛行指揮官,包括偵聽部門都在聽著呢。

  前面出現濃厚的雲層,蔡繼恒心中竊喜,有了雲層就好辦,這樣會使雙方的技戰術水平有更寬闊的操作空間。

  看來對手也和蔡繼恒想到一起了,那沙啞的嗓音忽然升高了八度:「鱷魚,那咱們就開始吧……」前邊的零式機突然加大速度向上翻轉,以倒飛的方式從蔡繼恒的頭頂上向後飛去,隱入了雲層。這個動作幾乎毫無徵兆,若是技術差一些的飛行員就會被他這一個動作反咬住尾部。

  蔡繼恒幾乎同步作出反應,他也拉起機頭向後翻轉,進入雲層……

  雲層裡的能見度幾乎降到了零。乳白色、棉絮狀的雲霧包裹著飛機,現在雙方都隱藏在雲霧裡,誰也不知道對手的位置,滿目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使人陡生壓抑感。

  蔡繼恒腦子裡閃出京戲《三岔口》中劉利華和任堂會鼻尖對鼻尖那一幕,雙方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對打,誰也看不見誰,快刀擦過對方脊背和腦袋,而黑暗中的對手卻茫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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