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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總之,在豫中會戰中,雙方的指揮官都被呈現於戰場上的複雜態勢弄得幾乎發了瘋,在雙方的司令部裡,一大群參謀幕僚各自對著話筒狂吼,全都喊啞了嗓子。在空中,日本陸軍航空隊和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行員們,也望著地面上犬牙交錯的戰場態勢感到眼花繚亂,無所適從。

  亂歸亂,這場大戰到底還是初見端倪,國軍第一戰區的40萬大軍在日軍亂糟糟的攻擊下,終於出現可怕的雪崩效應。

  用軍委會督戰官蔡繼剛少將的話說:不是敵人太強,而是我們太弱。

  現在蔡繼剛和副官沈光亞正在從洛陽趕往葉縣的路上,按照軍委會的命令,他要在葉縣和暫編第15軍劉昌義軍長會合,然後一同前往許昌督戰。

  簡陋的公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人群中有挑著擔子的,有趕著豬羊耕牛的,還有些富庶人家趕著大車,一家男女老少都擠在車上,巨大的、首尾不見的人流緩慢地在公路上蠕動著。蔡繼剛的吉普車司機心急如焚,他拼命按響喇叭,企圖奪路而行,但麻木的人群無動於衷,繼續向前湧動著,沒有人讓路,甚至連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蔡繼剛隔著車窗無奈地望著公路上成千上萬的難民,煩躁地撕開衣領,極力控制住自己的焦慮情緒。走不動也只好等一等了,你就是急得火上房也沒用,總不能從人群裡撞出一條血路來。

  中國的老百姓此時實在倒霉,政府的行政效率低下,沒有官員會真心幫助民眾,他們向來處於自生自滅的生存狀態。戰事開始之前也沒有任何政府官員通知民眾,直到聽到槍炮聲他們才知道打仗了,於是便自發地收拾起細軟,趕著牛羊出門逃難。至於朝哪個方向走,到哪裡去避難,他們心裡卻一片茫然,此時竟朝著火線方向湧動著,懵懵懂懂,一頭撞進正在激烈交火的戰場。

  蔡繼剛終於冷靜下來,他認為公路上這種狀況非常危險,一旦日軍飛機臨空,後果將不堪設想,那些日軍飛行員對襲擊平民向來是樂此不疲。但他無奈於自己勢單力薄,面對這成千上萬沒有任何組織的難民,他是如此渺小、無能,什麼也做不了,也沒有人會聽從他的指揮。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蔡繼剛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兩架日軍零式戰鬥機沿著公路超低空掠過,機翼下的機槍噴射著一團團火焰,密集的彈雨將公路上的人群打得人仰馬翻……

  吉普車司機手疾眼快,他猛打方向盤,加大馬力將吉普車開下路基,副官沈光亞迅速把蔡繼剛拉出車廂撲倒。

  蔡繼剛怒火難平地推開沈副官,隨手掏出左輪手槍向日軍飛機連開六槍,直到彈巢裡的子彈被全部打光。他心裡明白,這幾槍除了發洩一下憤怒,不會有任何作用。

  就在這時,天空中出現了四架編隊的P-40戰鬥機,它們從公路上空一掠而過,向日軍零式機猛撲過去,遠處隱隱傳來大口徑機槍的連續射擊聲。

  蔡繼剛從P-40戰鬥機頭部的鯊魚嘴圖案和機尾的青天白日徽上判斷,這是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機。很多人都知道,中美空軍混合團飛機頭部繪有鯊魚嘴圖案,卻鮮有人知道,這些彩繪圖案其實有很多種,每一個飛行員都會根據自己的構想創作出各自可愛的造型,從鯊魚嘴上表現出不同的神態,有齜著牙表示憤怒的,有撇著嘴表示嘲諷的,還有表示悲傷失望或渴望友誼的。那些在國外受過訓的中國飛行員和他們的美國戰友一樣,幾乎每個人都是標新立異者,都要儘量把自己飛機上的圖案作得與眾不同。

  公路上的人流又重新蠕動起來,蔡繼剛坐進吉普車,汽車隨著人流緩慢地向前行走,蔡繼剛疲憊地合上眼睛。一看見這些鯊魚嘴圖案的飛機,他便想起了弟弟蔡繼恒。

  蔡繼剛唯一的弟弟比他小16歲,在中美空軍混合團當飛行員,兄弟倆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有一次蔡繼剛在昆明遇見陳納德將軍,閒談中他提到弟弟蔡繼恒在中美空軍混合團服役,陳納德驚訝地睜大眼睛:「蔡,你怎麼不早說?原來『鱷魚』是你弟弟。」

  蔡繼剛愣了一下:「什麼鱷魚?他叫蔡繼恒。」

  陳納德肯定地說:「就是這傢伙,他的綽號叫『鱷魚』,不要說在中美混合團了,就是在整個第14航空隊他也是個名人,這是條膽大包天的鱷魚。」

  蔡繼剛心裡一沉,這渾小子是不是又惹事了?他太瞭解這個弟弟了,從小就極不安分,善做離經叛道之舉。

  「將軍,我有好久沒見到他了,我弟弟表現如何?」蔡繼剛忐忑不安地問道。

  「唔,他這個綽號起得很貼切,既兇狠又狡猾,名副其實啊。別人在空戰中都是瞄準對方的飛機開火,可『鱷魚』卻專門瞄準對方的駕駛艙射擊,他好像不在乎是否擊落敵機,而是一心一意地要幹掉對方的飛行員。現在這條『鱷魚』已經擊落過三架敵機,其中兩架還是零式機,而且每次都是擊斃了對方的飛行員,才導致飛機自然墜毀。值得一提的是,『鱷魚』自己的飛機到目前還沒被擊落過,這說明他非常狡猾。所以他的軍銜因為戰功提升得很快,現在已經是上尉了,我看他很快就能當上王牌飛行員,真是個好小夥子!」陳納德居然對蔡繼恒讚不絕口。

  「將軍,有什麼樣的戰績才能獲得王牌飛行員的稱號?」

  「哦,是這樣,按照空軍的傳統,只要擊落五架敵機就可以獲得此稱號,『鱷魚』已經有擊落三架敵機的成績了,他早晚會成為王牌。」

  蔡繼剛相信陳納德的話,弟弟從小就是個膽大包天的孩子,說起來還真是塊當兵的材料,父親蔡朝雲想培養他當學者純屬一廂情願,蔡繼剛相信弟弟一定會是個作戰勇敢的飛行員。問題是,這個離經叛道的傢伙散漫慣了,他受得了軍紀的約束嗎?

  「將軍,我弟弟惹過什麼事嗎?」

  「噢,軍紀稍差一些,他和一個叫托馬斯的美國飛行員是酒友,托馬斯也有個綽號叫『金槍魚』。沒有飛行任務的時候,這兩條魚經常溜出基地到酒吧去喝酒,上個星期還被憲兵送回了基地……」

  「上帝啊,他們惹了什麼事?」蔡繼剛不安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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