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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從兩個渡河點突破黃河防線的十幾萬日軍士兵,分兩路迅速穿插分割國軍的河防部隊。4月20日,鄭州只抵抗了一天即告失守。此刻仿佛上帝之手突然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巨大的災難降臨在中國軍隊的頭上。兩路日本大軍向南向西洪水般湧入豫中平原,前面是由數百輛坦克組成的突擊集群狂奔在公路上,兩翼的田野上是上萬匹戰馬組成的騎兵部隊,在這支令人生畏的突擊部隊身後,是十幾萬日軍步兵組成的數路縱隊浩浩蕩蕩掩殺而來,其來勢之兇猛,推進之快速,戰力之強大,均為抗戰以來所罕見。極目望去,人喊馬嘶,戰車隆隆,空中的日軍機群發出令人心悸的呼嘯聲,大編隊低空掠過廣袤的田野,豫中平原上騰起一片土黃色的「浪潮」向西南方向席捲而去。

  國軍官兵對日軍突然採用大規模坦克集群突擊的戰法大為恐慌,絕大多數將校軍官對日軍這種新戰法聞所未聞,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驚心動魄的陣勢,極度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國軍官兵們,幾乎是在以血肉之軀抵擋這群噴煙吐火的鋼鐵巨獸,由此引起的恐懼效應,使大部分士兵的作戰意志瀕臨崩潰。

  1937年6月,留學于德國柏林陸軍大學的邱清泉少將為陸軍大學參謀補習班的青年校官們講了一堂別開生面的戰術課,給青年軍官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而在1944年4月的豫中戰場上,還有不少當年聽過邱清泉講課的軍官,他們現在多數已成為團級指揮官,這些團長們此時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這種戰術的名稱,這就是高機動性與火力密切配合的「閃電戰術」。

  當年邱清泉少將是這樣解釋的:閃電戰就是在空中火力的掩護下,依靠高機動性的裝甲集群,對敵方作奇襲式的突破,並從突破口作大縱深貫穿,直至達成戰略目標。

  20世紀20年代至30年代,在蘇聯、法國和德國幾乎同時出現了三個世界級的軍事天才,他們是蘇聯元帥圖哈切夫斯基,未來的法國總統、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創建者、時任陸軍中校的夏爾·戴高樂,時任德國摩托化部隊總監部參謀長的海因茨·威廉·古德裡安上校。這三個在不同國家服役的軍人提出的極為超前的軍事理論構成了機械化戰爭理論的基石。

  蘇聯元帥圖哈切夫斯基在1928年就提出了大縱深作戰思想,並且在此基礎上發展出「大縱深戰役理論」,首次提出借助坦克群、炮兵、航空兵和空降兵對敵方全戰術縱深實施突擊的思想。他認為這是組織和實施現代戰役的嶄新形式,也是達成戰爭目的的最堅決的戰略手段。

  古德裡安的過人之處是他的戰術遠見。他設計的作戰形式是大量而集中地使用坦克,達成坦克集群的高速進攻,並提出閃電戰術的三個要素,即奇襲、快速和集中。古德裡安認為這種戰術對進攻戰役的勝利和整個戰爭的勝利將起著重要的作用。

  法國的夏爾·戴高樂在1932年發表《劍鋒》一書,強調機械化部隊在現代戰爭中的作用,在步兵、空軍協同下大量集中使用坦克。然而,這部著作在法國未受重視,卻受到德國古德裡安等人的重視,從而研究發展成閃電戰的戰術理論。

  在西方軍事家的眼中,二次大戰中的日本陸軍在理論上應該屬於一支三流軍隊,由於國力和資源所限,它缺乏進行機械化戰爭的物質基礎,從而也導致了大部分陸軍將領狂妄驕橫、目光短淺,缺少戰略眼光,戰術思想陳舊僵化,指揮手段呆板而缺少變化,在作戰中慣用平推硬攻的愚蠢戰術。

  其實,日本是較早在戰爭中使用坦克集群的國家之一。1939年6月,日本關東軍與蘇聯遠東部隊在中蒙邊境的諾門坎地區實實在在地幹了一仗,關東軍將領押寶式地舍出老本,動用了日軍第1坦克師團。日本本來就是個窮國,這是當時它僅有的一個坦克師團,一直被心肝寶貝似的捂在懷裡,在與中國軍隊進行的幾次大型會戰中都沒捨得使用,這回也豁出去了,整個師團被派上了前線,與蘇聯遠東部隊展開了一場大規模坦克會戰。

  關東軍將領們自以為在最合適的地域和最佳時機使出了「撒手鐧」,定能達到一戰定乾坤的戰略目標,誰知他們的運氣不太好,就像是一個小鬼不留神一頭撞在了閻王爺的褲襠上,這小鬼註定要倒大霉了。第1坦克師團的對手忽然變成大名鼎鼎的坦克戰專家朱可夫將軍,論玩坦克戰,朱可夫也算是祖師爺一級的人物了,尤其是在亞細亞廣闊的大草原上和朱可夫玩坦克會戰,關東軍將領們實在是腦袋進了水,思維出現短路現象。

  這一戰打得驚天動地,其結果是日軍的大部分坦克都被還原成機械零件,被送回北九州島的煉鋼廠回了爐。

  第1坦克師團的慘敗極大地震動了東京。此後,日本陸軍將領們愚蠢地認定,今後造價昂貴的坦克不宜大規模使用。幾個月以後,納粹德國進攻波蘭,古德裡安的閃電戰術震驚全球,引起各國軍方的強烈關注。而在東方戰場上,日本陸軍將領們對這一最新軍事成果卻視若無睹,不再感興趣。在此後的中國戰場上,日軍再也沒有使用過大規模坦克集群作戰,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944年4月18日。

  應該承認,在中日長達八年的全面戰爭最後的階段,日軍將領們腦子突然開了竅,居然想起使用坦克集群作戰了,這不能不說是一遲來的聰明之舉,雖然是最後的靈光一現,但是在豫中戰場上,這支由300多輛坦克組成的突擊力量,的確造成了中國軍隊雪崩式的大潰敗。

  說到這裡,事情還要回過頭來看。

  1944年年初,中日之間的全面戰爭已進入第七個年頭,古城開封西邊的中牟縣位於第一戰區的最前線,滔滔黃河水從身邊流過,黃河天塹和六年前花園口炸堤後形成的黃泛區是中國軍隊憑藉的天險。自1941年5月中條山之戰後,日軍與第一戰區的中國軍隊隔河相峙已達三年之久。

  單調的對峙局面時間久了,軍人們的精神免不了有些鬆懈,守在最前線的中國士兵與黃河以北的日軍相隔只有幾百米,沒有戰事時,彼此隔著工事相望。起初雙方的士兵還有勁頭操著不同的語言相互叫駡,常有中方的士兵操著河南腔指名道姓要日裕仁天皇的老娘。日本士兵當然也不示弱,曾有一位軍曹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開兜襠布,晃著生殖器對中國守軍做出猥褻動作,以示羞辱。趁怒火中燒的中國狙擊手還沒來得及瞄準,這位有露陰癖的日本軍曹已經光著腚竄回了工事。

  國軍354團的李振甫團長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也氣得破口大駡起來,聲稱有朝一日打過河逮住這小子,非把他那玩意兒剁下來做成「錢兒肉」喂狗不可。

  對峙時間久了,雙方的士兵也沒了駡街的興致,便開始扯著嗓子吼起各自的民間小調來。這邊吼兩句《小放牛》,那邊來段《拉網小調》,歌聲此起彼伏,使雙方的士兵都暫時忘記了殘酷的戰爭,好像在參加一場中日青年聯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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