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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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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人再次抬起頭來:「大王!當年,橡樹灣人為了這片橡樹林,不怕被世人恥笑,歸順了熄王,難道就是為了今天讓您——大王——您的軍隊將它們毀掉嗎?!」他仰望天空,大叫了一聲,「蒼天啊!——」 霎時,老淚縱橫。 頭人的話,猶如雷聲。茫幾步走到頭人眼前,雙手將他扶住,並將他慢慢扶起。 「大王啊,大王啊……」 茫又走到他身後,給他解開了繩索。 棲叫了一聲:「大王!……」 茫沒有理會,走向了那個大耳朵男孩。他彎腰將大耳朵男孩從地上扶起,將捆住他手腳的繩索全部解掉了。茫拍去他身上的灰塵,大耳朵男孩忽然淚水滂沱,身體不住地顫動著。茫不住地拍著他的肩,轉而對茫軍將士們說:「把他們全都鬆開!」 將士們站著不動。 茫大叫著:「一個個都聾了嗎?把他們全都鬆開!鬆開!」 士兵們走上前去,開始為橡樹灣人解開繩索。 棲將軍走到茫面前:「大王!可不能這樣啊!」 茫置之不理,只顧一個勁地為橡樹灣人松解繩索。 棲將軍緊追其後,其他一些將軍也圍繞過來。 棲站到了茫的面前:「大王!您的仁慈將毀掉一切啊!」 茫依舊不住地為橡樹灣人解繩索,並不時地沖那些站著不動的士兵咆哮:「你們怎麼還不動手?!」 當橡樹灣人全都鬆綁之後,茫跨上了他的白馬。 一直沉默的柯騎著馬走過來:「大王,您遵照的可是天意!」 茫說:「我才不管什麼天意不天意!」他突然從劍鞘裡拔出劍來,沖著他的軍隊,大聲說:「誰膽敢砍掉一棵橡樹,我就砍掉他的腦袋!」說罷,眼淚奪眶而出。他用劍敲打了一下白馬,白馬便飛奔起來…… 到了一個僻靜之處,茫翻身下馬,松掉手中韁繩,讓馬自己去吃草,自己在一棵橡樹下坐了下來。他心裡難受,腦子裡一團混亂。朝遠處望去,峽谷通道上的火一如先前,橡樹灣的村民還在守著一棵棵橡樹。命懸一線之際,他領悟大王書的兩堆火的隱喻,然而,現在他卻又背棄了大王書。他的心裡一時長滿了荒草,荒草連綿,起伏著湧向心野的邊際。 他仰頭看到了一根橫枝,於是爬起來,輕輕一躍,雙手已抓住橫枝,緊接著一蕩,身體蕩了一個半圓,雙腿已經耷拉在樹上。稍稍調整了一下,覺得腿彎處已很貼切地放在橫枝上了,雙手一松,身體頓時垂掛下來,腦袋便沖著了大地。他睜大了眼睛,由於血液大量流向頭顱,他的眼珠有點兒顯得脹突。此刻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顛倒了。 這是他放羊時代的一個動作。當心裡難過時,或是遇到危機時,或是自己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過不去了,他往往就會將自己倒掛在樹上。那時,他便平復下來,安靜下來。 他就這樣堅持著將自己長時間地倒掛在橡樹上。 隨著馬蹄聲,柯到了。 茫依然倒掛在橡樹上。他眼睛的高度,幾乎與灰犬的眼睛高度相當。他們對望著。 「大王,」柯說,「已有探子回來了,說熄軍主力的先頭,明天傍晚就將抵達橡樹灣。」 這一消息沒有使茫感到吃驚和緊張。他甚至就沒有接柯的話茬。他問柯:「還記得那天下大雨時的情景嗎?」 柯說:「記得。」 「雨下到最大時,火撐不住了,一點點地矮了下去。眼看著大火就要被雨澆滅了,可是該死的雨卻跟不上來了……」 「大王,您莫不是又想打水的主意吧?」 雙腿已開始麻木。他伸出雙臂,雙腿一松,雙手著地,順勢一翻,便又坐在地上。他沖柯點了點頭。 「可是大王,我們已試過了。」 「但我們很快就放棄了,我們並沒有盡力。」 「雖說是水火不容,可是大王您要知道,您所面對的火並非通常之火,那是邪惡之火!」 「去吧,讓人立即去那個村莊,向他們借用一切可以盛水的傢伙,這個忙,他們總會幫的。不是幾十個人,也不是幾百個人,而是全體將士,統統投入滅火!」他用手指著那條正安靜地在陽光下流淌的河,「將它舀幹,」他又用手指著峽谷通道上的大火,「將那裡變成一片汪洋!」 「也只有這樣了。」 柯要離去時,茫問道:「船落實了嗎?」 「落實了。可是大王,渡河另擇道路,並不是我們應有的選擇。那條道將會使我們的整個作戰計劃變得毫無意義。即便是現在仍然是通過峽谷通道前行,我們也已經夠緊張的了。」 「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 「船隻幾條遠遠不夠用啊,必須有大量的將士涉水而過,可他們中間,大部分人都不習水性,這大河又水深流急,軍隊損失一定十分慘重!」 「去滅火吧!」 柯跨上馬,迅捷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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