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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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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鼠企圖掙扎,但這種掙扎似乎是為了激起公鼠更強烈的欲望。之後,母鼠溫順地矮下前爪,使臀部高高地翹起,並豎起本來遮蓋著羞處的尾巴,將它清晰地暴露給正蠢蠢尋覓的公鼠。隨即,母鼠的身體痙攣了一下,便發出了吱吱的聲音。這聲音是痛苦的,但卻又是痛快的。 程瑤田看到,所有的鼠洞口,都露出一兩張鼠臉。它們在窺視著祠堂中央那對老鼠忘了天地,忘了日月,忘了一切的交歡。但它們並未走出鼠洞,它們像是觀眾——在一個個包廂中觀看演出的觀眾。 程瑤田與老鼠們一起觀看了這次演出。 這是程瑤田出生以來第一回看到老鼠的交歡。 當公鼠未免有點兒殘忍地咬緊了母鼠的頸子,母鼠昂著腦袋、兩眼暴凸著吱哇亂叫時,程瑤田閉上雙眼,昏厥了過去。 不知是什麼時候,程瑤田醒來了。他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小五子、小八子,還有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劉家大扣子,一個是高家的二大頭。四人正在地上剛鋪上的一張蘆葦席子上耍紙牌,都赤著上身,脊樑上流著油汗。他們似乎忘了梁上還懸掛著一個程瑤田,很投入,很認真地耍那紙牌,有時候還會發生爭執。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自言自語,言語粗俗,不堪入耳。 尖利的疼痛不時地襲擊著已經變得很虛弱的程瑤田。他希望四個年輕人能夠注意到他,將他放到地上。但,他又不想開口,更不想用呻吟聲來喚起他們的憐憫。 疼痛到極致時,便是麻木。 這時,他覺得自己真是一隻正在雲彩中飛行的鳥。他想飛翔,他渴望著飛翔,飛入雲端,飛入天堂。 後來,他再一次地昏厥了過去。 他似乎是被誰碰了碰醒來的——醒來時,已近黃昏。 他吃力地睜開眼睛,朦朦朧朧地看見了一個男孩,站在一張凳子上,雙手托著一隻粗瓷大碗,碗中裝滿了清涼的水。 他終於看清了孩子的面孔:杜元潮。 四個年輕人不知是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祠堂。 杜元潮踮起腳尖,將碗送到了程瑤田的嘴邊。 焦渴的程瑤田將乾裂的嘴巴湊過來,他立即聞到了水的氣息。他將腦袋用力下鉤,將嘴伸入水中,大口大口地喝著,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隨著碗中水位的降低,杜元潮高高托著碗,雙腳越踮越高。 程瑤田頭也沒抬地一口氣將碗中的水喝盡了。他的腦袋從大碗中抬起時,短短的、稀稀拉拉的灰白色的鬍鬚上,掛滿了水珠。 杜元潮從凳子上跳到地上。 程瑤田說:「回去吧。」 杜元潮站著沒動。 「回去吧。」 杜元潮拿著空碗轉身往祠堂門口走去。 「你停一下。」 杜元潮轉過身來,望著臉色已經好了一些的程瑤田。 「孩子,去看看采芹吧。」 杜元潮點點頭,轉過身去,繼續往門外走。 程瑤田補充了一句:「看看采芹她寫字了沒有。」 杜元潮大步走出了祠堂…… 雨在下著。杜元潮走過一棵一棵楓樹——楓樹下,雨要小一些,或者乾脆沒有雨。 他直接去了采芹家。 門敞著。反正程瑤田已被抓走了,程家的人反而不那麼恐懼了。一家人有的只是擔憂與一番掩飾痛苦的平靜。 杜元潮出現在門口時,采芹竟然真的在寫字。 家中沒有一張桌子,采芹將一張椅子當桌子,雙膝跪在地上,字寫得十分的認真。 像從前一樣,杜元潮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驚動她。 采芹感覺到了門口有人,掉過頭來看到了杜元潮,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筆。由於時間跪久了,雙腿發麻,她在站起時,搖晃了幾下,差點跌倒在地上。 在很短的時間內,采芹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大姑娘。她看了一眼杜元潮,然後害羞地低下了頭。 杜元潮也低著頭。 采芹的母親走過來,招呼杜元潮:「進屋裡來吧,外面還下著雨呢。」 杜元潮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晚上,正在油燈下寫字的采芹,忽然聽到了門被輕輕撞擊的聲音,直起身子,仔細聽著,然後對母親說:「你聽!」 采芹的母親也聽到了這種聲音,正向門口走過來。 門被撞擊後,一下一下地顫動著。 「誰?」采芹的母親問。 沒有回答,門還在被輕輕撞擊。 采芹的母親拉開門閂,將門打開。 借著從屋裡射出的不明亮的燈光,采芹與母親一同看到的,是一條長桌。並且,她們很快認了出來,是她們家的那張紅木夾頭榫長案! 長案像自己長了腿一樣,在緩緩往屋裡移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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