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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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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真奇怪,今天三和尚一蹶不振,後半夜也未能扭轉局面。這時,他有點兒急了,想以大注贏回一些來:輸十押二十,輸二十押四十,逮住一回就行。然而,總也逮不住,只見他連連解褲子,到了後來,索性將那些褲子全都鬆開著。 明子不看書了,見著三和尚輸得一塌糊塗,心裡真高興。 黑罐認定了吳二鬼這門牌,「帶驢」帶到後半夜,兩隻口袋裡竟然塞滿了毛票,而這其中有很多來自三和尚的內褲口袋。因此,當黑罐忘乎所以地大叫大笑時,三和尚恨不能抓起鞋子照他的嘴巴扇一鞋底。 吳二鬼他們大贏而歸。 黑罐興奮得不能入睡。 三和尚躺在床上出長氣。 明子的心有點兒亂糟糟的。小窩棚裡仍然飄散著那種令人心驚肉跳讓人靈魂跌失的氣息。汗津津的面孔,汗津津的手,汗津津的目光,汗津津的喘息和汗津津的票子……一切,不時地從明子的腦海中飄過。他又在心裡恨起三和尚來。 三和尚簡直是墮落和邪惡的化身。 第二天,當吳二鬼他們又像鬼影一樣閃進窩棚時,明子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窩棚,朝那片樓群匆匆走去。 來到小公園的鐵柵欄下時,明子撿了一根小木棍,有力地敲擊著鐵柵欄。這是紫薇與他定的信號。敲了一陣兒後,他就在長椅上坐下。 過了一會兒,紫薇乘電梯下來了,將輪椅匆匆朝明子搖來。 「今天去醫院了嗎?」明子問。 「去了,家裡已經雇了一個人。」 「又好多了嗎?」 「又好多了。我覺得,我快能走了。」紫薇自信地說。 「那時你就可以上學校了。」 「可以去河邊,可以去逛大街,可以去一切我想去的地方。」 不知為什麼,明子心裡卻生出一股微微的失落感。 「天氣真暖和。」 「想去河邊嗎?」 「想去。」 明子推起輪椅。 這是五月的夜晚。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紫丁香的香味。天上有一輪明月,潔白柔和的月光正安靜地籠罩著城市。到處長著的白楊樹,已是綠葉滿枝頭,晚風吹來,「沙沙」作響,仿佛在下一場綿綿細雨。在一座高大建築物門前的臺階上,幾個小夥子幾個姑娘,正彈著吉他唱著歌。 明子的心忽然變得明淨起來。 輪椅沿著路邊的女貞樹,慢慢地滾動。 紫薇總仰頭望那片星空。 五月的河流,更是迷人。它不知從何而來,又流向何處,長長的,在前方很優雅地打了一個彎兒,流向了遠方。月光下,它是朦朧的藍色,那細柔的流水聲,在岸邊一塊露出的石頭旁響著,隱隱約約地,可見水中間有幾個人在用大輪胎做成的皮筏上,正撒網打魚。當漁網飛到月光下時,那形象很讓人著迷。對岸的景物是迷離的,影影綽綽,含著無窮的神秘。 明子沉浸于這寧靜和安怡之中,稚嫩的靈魂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後來,他索性躺在斜坡上,閉起眼睛,直到紫薇說:「我有點兒涼了。」他才想起該回去了。 一連好幾晚,他都是一到晚上便逃出小窩棚去,或找紫薇,或一個人走到河邊去。 他遲遲不想回去,他恨那個小窩棚,恨不能放一把火將它燃為灰燼。 黑罐也深深地淪陷了。 吳二鬼一連幾天牌運不濟。有時摸到一個大點兒,滿以為要贏,哪想到三和尚摸的點兒雖與他一般大,但卻是同花兒,眼睜睜地看著又輸掉了一堆錢。黑罐死心眼兒,見吳二鬼不興,就趕快換一門吧,他偏不,強著要與吳二鬼有福同享,有苦同吃,輸得口袋癟癟的。當他終於拋棄固執,把錢押到三和尚一門上時,三和尚卻大勢已去,已轉入厄境。結果,他除了把前兩天贏的全都吐出去,又把本錢輸得所剩無幾。 這時,三和尚讓他別再「帶驢」了。 但,黑罐卻再也收不住自己,拼著命也要上,直到囊空如洗。他跟三和尚借錢,三和尚不借。沒法兒,只好央求吳二鬼借他二十元。他把這二十塊錢先使勁兒捏著。過了好半天,才猶豫不決但又很快斬釘截鐵地將十塊錢押在另一門牌上。眨眼的工夫,那十塊錢就不見了。黑罐渾身出了虛汗,眼睛裡滿是驚慌和反攻倒算的烈焰。 一直躺在河岸上的明子被一陣涼風吹得驚了一下,翻身起來,急匆匆地跑回窩棚,用手揪住黑罐的衣角,將他往外拽。 「幹嗎?」黑罐不解地問。 「有事。」明子說。 黑罐疑疑惑惑地跟著明子來到窩棚外:「什麼事?」 「你不能再賭了。」明子說。 「你想說的就這件事嗎?」黑罐的眼睛回望著窩棚。 「是的。」 黑罐轉身往窩棚去。 明子上前攔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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