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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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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也困惑地望著雅姐的眼睛。 「捏吧。」 星星朝門外瞅了一眼媽媽,用那雙靈巧得不可思議的小黑手,在轉眼工夫裡,捏了一個像是在狠狠地大發脾氣的婦女形象。他一縮脖子,小聲地告訴雅姐:「是我媽媽!」 雅姐越看越笑,兩手交叉著放在胸脯上,笑得靠在銀杏樹榦上,眼裡出了淚…… 這以後,雅姐還發現這孩子的各種器官,對他周圍的世界有一種奇特的感受能力。 「雅姐!雅姐!池塘邊,草……草綠了!」他興奮得滿臉通紅,兩顆眼珠像泉水洗了一般發亮,結結巴巴地告訴她。 雅姐拉著他跑出院子。微微發潮的泥土上,一棵小草剛剛才冒出一星星誰也不會覺察到的淡綠的芽兒!她不由得用雙手輕拍著他的臉蛋兒:「星星,是你第一個感覺到春天快要來了!」 他對光和顏色的反應也敏感極了,像有一根特殊的神經。他就著木匠幹活時鋸下的各種木片兒的形狀,用紅紅綠綠的顏色,順勢畫成威武的國王,拖著長裙半躺著的公主和各式各樣的童話世界裡的形象。她幾次看見他望著天空的流雲、水上飛動的白鷺、清晨綠葉上的露珠所顯出的入迷 樣兒。而這一切,沒有受過任何人的培養和環境的薰陶。 「這孩子身上,有一種天然的素質!」 雅姐真高興有這樣一個弟弟。 「跟我學畫兒,好嗎?」她終於微微地偏著臉問道。 星星惶惑地望著她。 「我知道你喜歡畫畫兒。你上課時,把你的老師們一個不落地都畫了。對嗎?」 星星點點頭。 雅姐從她床頭上摘下畫夾,拉著他朝田野走去。 河邊上,星星在雅姐劃一棵老樹和小徑的時候,奇怪地問:「怎麼用這麼一個破畫夾兒?」 雅姐說:「是爸爸給我的。」 「你爸爸會畫畫兒?」 雅姐點點頭:「他是一個有名的畫家。」 「他現在在哪兒?」 「……」雅姐停住筆,過了一會兒,幾顆亮晶晶的淚珠從眼角跌落下來,「他被人打死了……」 星星瞪著大眼睛。 「我還有一個弟弟,在爸爸媽媽抓走後,由我帶著,後來得急病……死了……」雅姐凝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星星把下巴擱在彎曲的膝蓋上,默默的。 雅姐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笑了:「星星。答應我,學畫!」 星星點點頭。 從此,這裡的人們,時常看到姐弟倆或坐在河邊上望著遠處來的白帆,或坐在地頭望著風車,或坐在田埂上望著成熟的田禾,或坐在臨河場上望著高高的禾垛畫畫兒。 說來奇怪,星星——這匹東撞西竄的馬駒兒叫人難以相信地安靜下來了。在雅姐面前,他變得那樣溫順。過去,為洗一個臉,媽媽迫他滿院子跑,只差沒給這個「小祖宗」跪下磕頭。現在請看:雅姐從河邊端來一盆清水,不說一句話,溫柔地笑著,只是用那對黑晶晶的眼睛召喚他:星星,來呀!他馴服地走過去,羞澀地笑笑,像只溫順的小貓。 雅姐改變了星星。 「真不知怎麼謝你了。」媽媽對雅姐說,「你讓我家小東西學好了!」 雅姐抿著嘴,恬靜地笑笑…… 沉重的農活對嫩弱的雅姐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的苦難。硬邦邦的桑木扁擔,將她那從未壓過擔子的嫩肩磨破了,血浸紅了襯衣,生疼。她微皺著細淡的雙眉,彎起手腕,用手托著扁擔。翻地了,足有十斤重的釘耙,累得她晚上手握不住筷子,神色黯然,卻淚瑩瑩地笑著。她漸漸消瘦,臉上那種城市少女特有的濕潤的光澤,慢慢暗弱下來,眼圈蒙上淡淡的黑暈,空靈、富有神采的美麗的黑眼睛,顯出一派疲倦、沮喪。 「誰盡出餿主意,把她們從城裡頭打發到鄉下來活受罪!」媽媽心疼得不得了。那悲憫慈善的神情讓人覺得,雅姐要是只有七八歲,她准要把她攬進懷裡,把臉頰兒貼著臉頰兒,顛著腿兒,好好地疼愛她一番。媽媽是那樣地喜歡雅姐。她對人說,雅姐是她的閨女! 一天,星星發現,雅姐收工後教他畫畫兒時,畫筆抓不穩,不按心思走,掉過頭去哭了。於是,星星像個成人男子漢那樣沉默了。 烈日炎炎,火輪一般噴著火舌,烤炙著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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