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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這禿子是個惡霸

  這天,哇哇正在天空飛翔,一歪腦袋,看到了捕魚老人。

  就是那個將它從河裡救上岸的捕魚老人。

  他坐在荒野上的一棵大樹下。

  哇哇緩緩地落在了捕魚老人的面前。捕魚老人看到哇哇很高興。他伸出青筋暴凸的手,不住地撫摸著哇哇。

  哇哇縮著脖子,任由捕魚老人撫摸著。

  捕魚老人好像想起了什麼事,歎息了一聲。

  哇哇看著捕魚老人。它發現捕魚老人瘦了許多,也老了許多。

  捕魚老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赤著腳。一雙破舊的鞋沾了泥巴,擺在一把鋤頭旁。

  哇哇眨巴著眼睛。

  捕魚老人仿佛看出了哇哇的疑惑,對它說:「你是想問我:你為什麼不去河裡捕魚呢?你坐在這裡幹什麼?好吧,我告訴你。我一天一天地老了,經不起風浪了,不能一輩子總在河上捕魚。老了,就得住到岸上。可我這麼多年一直在河上、在船上,這岸上沒有我一分地。沒有房屋沒關係,隨便搭個窩棚,能遮風避雨就行,可沒有地不行。我得種莊稼,不然,就沒有吃的了。」

  說到這裡,他把頭轉向一側,往不遠處看去。

  不遠處的荒野上,有一塊新開墾出來的地。那地在周圍一番荒凉景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黑油油的。

  「那塊地,是我用了一年的時間開墾出來的,是塊好地!」

  哇哇飛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落在了那塊地上。

  地非常鬆軟。

  捕魚老人慢慢地走了過來。他從地裡抓了一把土,在手裡緊緊地攥了好一會兒,慢慢鬆開手,黑土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捕魚老人坐在地旁,對哇哇說:「這地在烏雀鎮的邊上。可馬橋的馬禿子說,這地是屬於他們馬橋的。他在胡說呢!這地是片荒地,沒有主的,誰開墾出來,就歸誰。他還說,這地,他早就看上了,還從地裡挖出幾根木樁來說:『你看,我早就埋了地樁了,這地是我的!』哪裡是他早就下的地樁?沒准就是頭天夜裡,他剛剛偷偷埋下的!」

  捕魚老人很憤怒。

  哇哇很想安慰安慰捕魚老人,可不知道怎麼安慰。它飛了起來,在這塊地的上空盤旋,還是「哇哇」聲,但聽上去,是很憤怒的聲音。

  哇哇落在捕魚老人的身邊,用嘴在捕魚老人的手背上輕輕地啄著。

  捕魚老人說:「咱也沒有辦法。那馬禿子是個惡霸!他還有三個兄弟,也都是惡霸。一個個五大三粗,兇神惡煞一般。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又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先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不一會兒,為失去那片土地傷心起來。

  「這是我的地!」捕魚老人像一個被人奪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這是我的地……」他哭了起來,不住地用僵硬而粗糙的手在臉上擦著。

  心裡很難過的哇哇,一直陪伴著心裡很難過的捕魚老人。

  黃昏時,捕魚老人往河邊的小船走去時,哇哇一直飛在他的上空。

  第二天一早,哇哇就飛到了那塊地的上空,盤旋了一陣之後,它落在了地頭的一棵大樹上。

  哇哇要在這裡等那可惡的馬禿子。

  等了兩天,馬禿子扛著工具來了。眼下是春天,是播種的季節。他要將地再好好收拾收拾,要種莊稼了。看不出他是一個禿子,因為他戴了一頂草帽。他心裡很快活,是哼著小調來到地裡的。

  「哇!」

  哇哇突然地叫了一聲,嚇了馬禿子一跳。

  哇哇在馬禿子的頭頂上不住地盤旋著。

  馬禿子往天空看著,腦袋隨哇哇的盤旋而轉動。轉了一陣,覺得有點兒暈眩,說了一句「我幹嗎要去看這只鳥」,從頭上取下草帽,朝天空揮揮:「去去去!死鳥!」戴上草帽開始幹活了。

  哇哇又叫了一聲,身體一側,到了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捕魚老人正在開墾另一塊荒地。它在捕魚老人的頭頂上盤旋了兩圈,身體再一側,向遠處飛去了。

  沒過多久,烏雀鎮的男女老少都仰望著天空,那天空的一番情景讓他們看呆了:

  滿天空的鳥,像黑色的旋風在翻滾著。

  它們安靜地飛著,空氣裡響著的是它們的翅膀劃破空氣後發出的聲音。

  它們在向那片鎮外的荒地飛去。

  孩子們指著天空:「哇哇!」

  領飛的是哇哇。

  鳥群快接近荒地時,開始了鳴叫,但並不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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