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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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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棗兒 雞喊鴨叫,大白鵝「嘎嘎」拍翅膀。有賣魚賣蝦的,還有賣鴿子、畫眉、黃鳥、藍靛頦、蠟嘴兒的。「烤白薯!烤白薯!」「賣花生米!」「大鴨梨,賤賣,一塊錢四斤!」「當當當,賣花盆賣花盆!」……人擠人,人撞人,嗡嗡嗡,轟轟轟,鬧得灰騰騰的。 大人們管這裡叫「自由市場」。 一排排敞棚下,是一排排放貨的檯子,都被人占了,沒有一處是空的。 在離敞棚不遠的地上,坐著一個老奶奶,被太陽曬得滿臉爬著汗珠。她穿著一件特別肥大的衣服,懷裡抱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拐棍。她聳起兩個高高的肩胛,滿頭白髮蓬蓬松松的,臉上網滿了皺紋,一雙手哆哆嗦嗦,手背上爬滿了曲張的血管。 她的面前,放著一籃紅棗兒,又大,又紅,又亮! 七歲的香菱玩來了。她家挨著「自由市場」。現在正是暑假,她常跑到這兒玩。這會兒,她蹲在老奶奶的對面,托著下巴,靜靜地望著她,薄薄的舌尖兒,慢慢地舔著嘴唇:奶奶的眼睛,為什麼總是高高地朝天上看呢? 她往奶奶跟前挪了挪,盯著奶奶的眼睛看了好半天,也鬧不明白,就奇怪地問老奶奶:「奶奶,您朝天上看什麼?」 老奶奶眨了眨眼睛,微笑著:「奶奶是個瞎子,連太陽都看不見的瞎子。」 香菱目不轉睛地望著老奶奶那對渾濁的眼睛:「您看不見,為什麼還來賣紅棗兒呢?」 老奶奶癟著嘴笑了:「奶奶缺錢花呀。」 「那讓別人來呀。」 老奶奶的嘴角牽動了一下,手哆嗦著伸出去,摸索到了香菱的頭之後,就不停地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睛依舊對著天空:「奶奶就一個人。」 香菱沒有走開,任老奶奶撫摸著她的頭髮。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熱辣辣的。老奶奶不停地用袖子擦著汗水,藍布褂已粘在她身上。 此後,香菱天天到這裡來玩耍。她就蹲在老奶奶身邊,與老奶奶說話,仿佛她們早就認識似的。 這天早上,老奶奶又挎著一籃紅棗兒,拄著拐棍,搗搗戳戳、磕磕絆絆地來了。 「奶奶,到這兒來呀!」 老奶奶聽出是香菱的聲音:「孩子,你又來了?」 香菱躺在棚下的檯子上:「奶奶,我給你占地方呀。」她接過老奶奶的籃子,把紅棗兒倒在檯子上。 老奶奶再也不怕太陽曬,不怕大雨淋了,而且還有座位,很舒服。她抓著香菱的手:「這孩子……」 過來了一個叔叔,一路吹著口哨,晃晃蕩蕩。見了賣花生米的,他捏幾個嘗嘗;見了賣葵花子的,他抓幾粒嗑嗑。來到了老奶奶的檯子面前時,他一聳肩:「喲,這麼漂亮的棗兒!」他搓了搓手,用手指捏起一顆,只聽見「篤」的一聲,不偏不斜地扔進了大嘴巴裡。他倚在敞棚的柱子上,尖起嘴巴,牙齒來回磨了幾下,「噗」一聲,一顆乾乾淨淨的棗核兒,吐得遠遠的:「真叫脆!老太婆,多少錢一斤?」 「我論顆賣,一分錢一顆。」 「論顆賣?新鮮!」 「我眼睛看不見秤星。」 「原來是個瞎老婆子!」他從褲兜裡掏出五分錢硬幣,扔在老奶奶那只張開的手上。 老奶奶用手摸了摸那枚硬幣的大小,哆哆嗦嗦地揣進懷裡:「你自己數吧。」 「自己數?」 老奶奶點點頭。 「一、二、三……」他盡挑大個的揀,「四、五……五顆!」他開心地做了一個怪模樣兒,把紅棗兒往褲子口袋裡灌…… 香菱張開兩隻小手,叫起來:「叔叔,是十顆!」 那叔叔扭過臉來,見香菱用一對黑漆漆的大眼睛望著他,感到很不自在:「哪兒來的一個多嘴孩子?走開!」 香菱抱著柱子:「叔叔,是十顆!」 老奶奶拉了拉她的胳膊,笑了:「孩子,你怕是看錯了。」 他朝著香菱說:「會數數嗎?亂插嘴!」 香菱愣住了:我沒看錯呀! 「這棗兒不錯。來,再買五分錢的!」他把一枚硬幣又丟在老奶奶的手掌上。 老奶奶很感激,摸也沒摸,就往懷裡揣去,香菱又叫起來:「奶奶,是兩分錢!」 老奶奶用手摸了又摸,眨著那對沒有一絲亮光的眼睛,笑著說:「是……是兩分。」 那叔叔朝香菱狠狠地瞪了一眼,並蠻橫地捏起拳頭,在她眼前使勁搖了搖,無聲地警告她:再敢說,我揍你! 香菱怯生生地望著他。 老奶奶把手一直張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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