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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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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桑桑給家中留了一張紙條,帶著柳柳離開了家。他要讓柳柳立即看到城。 到達縣城時,已是下午三點。那時,桑桑又開始發燒了。他覺得渾身發冷,四肢無力。但,他堅持拉著柳柳的手,慢慢地走在大街上。 被春風吹拂著的縣城,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迷人。城市的上空,一片純淨的藍,太陽把城市照得十分明亮。街兩旁的垂柳,比鄉村的垂柳綠得早,仿佛飄著一街綠煙。一些細長的枝條飄到街的上空,不時拂著街上的行人。滿街的自行車,車鈴聲響成密密的一片。 柳柳有點恐慌,緊緊抓住桑桑的手。 桑桑將父親和其他人給他的那些買東西吃的錢,全都拿了出來,給柳柳買了各式各樣的食品。還給她買了一個小布娃娃。他一定要讓柳柳看城看得很開心。 桑桑的最後一個節目,是帶柳柳去看城牆。 這是一座老城。在東南面,還保存著一堵高高的城牆。 桑桑帶著柳柳來到城牆下時,已近黃昏。桑桑仰望著這堵高得似乎要碰到天的城牆,心裡很激動。他要帶著柳柳沿著臺階登到城牆頂上,但柳柳走不動了。他讓柳柳坐在了臺階上,然後脫掉柳柳腳上的鞋。他看到柳柳的腳底板打了兩個豆粒大的血泡。他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腳,給她穿上鞋,蹲下來,對她說:「哥哥背你上去。」 柳柳不肯。因為母親幾次對她說,哥哥病了,不能讓哥哥用力氣。 但桑桑硬把柳柳拉到背上。他吃力地背起柳柳,沿著臺階,一級一級地爬上去。不一會兒,冷汗就大滴大滴地從他的額上滾了下來。 柳柳用胳膊摟著哥哥的脖子,她覺得哥哥的脖子裡盡是汗水,就掙扎著要下來,但桑桑緊緊地摟著她的腿不讓她下來。 那首無詞歌的旋律在他腦海裡回旋著,嘴一張,就流了出來: 咿呀……呀, 咿呀……呀, 咿呀……喲, 喲…… 喲喲,喲喲…… 咿呀咿呀喲…… 登完一百多級臺階,桑桑終於將柳柳背到城牆上了。 往外看,是大河,是無邊無際的田野;往裡看,是無窮無盡的房屋,是大大小小的街。 城牆上有那麼大的風,卻吹不幹桑桑的汗。他把腦袋伏在城牆的空隙裡,一邊讓自己休息,一邊望著遠方:太陽正在遙遠的天邊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柳柳往裡看看,往外看看,看得很歡喜,可總不敢離開桑桑。 太陽終於落盡。 當桑喬和蔣一輪等老師終於在城牆頂上找到桑桑和柳柳時,桑桑幾乎無力再從地上站起來了…… 6 桑桑脖子上的腫塊在迅速地增大。離醫生預見的那個日子,也已越來越近。但無論是桑桑還是父母以及老師們,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平靜。桑喬不再總領著桑桑去求醫了。他不願再看到民間醫生那些千奇百怪的方式給桑桑帶來的肉體的痛苦。他想讓桑桑在最後的時光裡不受打擾,不受皮肉之苦,安安靜靜地活著。 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情:紙月的外婆去世了。 桑桑見到紙月的小辮上紮著白布條,是在小橋頭上。那時,桑桑正趴在橋欄杆上望著池塘裡剛剛鑽出水面的荷葉尖尖。 紙月走過之後,那個白布條就在他眼中不時地閃現。桑桑很傷感,既為自己,也為紙月。一連幾天,那根素淨的白布條總在他眼前飄動。這根飄動的白布條,有時還獨立出來,成為一個純粹而優美的情景。 夏天到了,滿世界的綠,一日濃似一日。 這天,桑喬從黑暗中的牆上摘下獵槍,然後反復擦拭著。他記得幾年前的一天,桑桑曾望著牆上掛著的這支獵槍對他說:「爸,帶我打獵去吧。」桑喬根本沒有理會他,並告誡他:「不准在外面說我們家有支獵槍!」桑桑問:「那為什麼?」桑喬沒好氣地說:「不為什麼!」後來,桑喬幾次感覺到桑桑有一種取下獵槍去打獵的願望。但他用冷冷的目光熄滅了桑桑的念頭。現在,他決定滿足兒子的願望。他不再在乎人們會知道他從前是一個低賤的獵人。 桑喬要帶桑桑好好打一回獵。 打獵的這一天,天氣非常晴朗。 桑喬完全是一副獵人的打扮。他頭戴一頂草帽,腰束一根布帶。布帶上掛著一竹筒火藥,褲管也用布束了起來。當他從校園裡走過時,老師和學生們竟一時沒有認出他來。他已一點也不再像斯文的「桑校長」了。 走過田野時,有人在問:「那是誰?」 「桑校長。」 「別胡說了,怎麼能是桑校長?」 「就是桑校長!」 「桑校長會打獵?」 「怕是從前打過獵。」 桑喬聽到了,轉過身來,摘下草帽,好像想讓人看個清楚:我就是桑喬。 桑桑跟在父親身後,心裡很興奮。 桑喬選擇了桑田作為獵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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