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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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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鼓的神情有點激動,對桑桑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記得李桐壺跟我說過,說有一天,戚小罐在他家院子裡玩陀螺,玩著玩著,好好的,就突然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額頭馬上就破了,李桐壺他爸抱起戚小罐,讓他趕緊去戚小罐家喊人——他家跟戚小罐家是鄰居。戚小罐他爸連忙過來,抱著戚小罐回家了,樣子並不特別驚慌,也沒有大聲嚷嚷。」 桑桑聽罷,跳起身來就往鎮上跑——父親又去醫院了。到了醫院,他把父親拉了出來,將朱小鼓說的事情告訴了他。 桑喬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 桑喬又去看了一眼已經有了點知覺,但面色仍如死人的戚小罐,把醫生叫到一邊,小聲說:「不要緊,這孩子死不了。」 如果李桐壺對朱小鼓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麼就是說:戚小罐本來就有一種暈病。無論是為了替蔣一輪開脫,還是為了油麻地小學的聲譽,桑喬都必須弄清楚這一點。但現在,使桑喬感到有難處的是:這個李桐壺,半年前就退學了,跟著做箍桶匠的父親去了外地。李桐壺沒有母親。他父親白天上岸箍桶,他就一人呆在船上,幫著看船。父子倆每次出門,個把兩個月,才能回油麻地一趟。因此,岸上的家通常情況下都是鎖著的。桑喬問李桐壺家的鄰居是否知道李桐壺父子倆的去處,都說不準,只是說李桐壺的父親多數時間是在縣城裡做箍桶生意。 當天,桑喬就派兩個老師去了縣城。這兩個老師就在縣城的河邊轉,但轉到天黑,也沒有看到李桐壺和他家的船,只好又回來了。 戚小罐還在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油麻地到處傳著:公安局就要來抓蔣一輪了。桑喬說沒有這回事。油麻地還是一片緊張空氣。傳來傳去,居然說公安局的人已到了鎮上。 桑桑又看到了白雀。 「桑桑,」她神色慌張地把桑桑叫到一邊,「讓他躲遠些吧。」她眼中蒙了淚水,很內疚的樣子。 桑桑見她這樣,就把朱小鼓說的話告訴了她。 白雀眼中忽然有了一線希望:「要是這樣就好了。」她還是不放心,臨走前又叮囑桑桑,「讓他藏好了,千萬別讓戚家的人見著了。」 桑桑班上的同學,都在擔憂蔣一輪會被抓走。大家一商量,決定分頭去找李桐壺。桑桑選擇了最遠的縣城,說再好好找一遍,就和阿恕出發了。 桑桑臨走時,向已去過縣城找過李桐壺的老師問明白了都已找了哪些地方,到了縣城之後,他們就專去那兩個老師沒有找過的地方找。縣城周圍都是水面,而縣城裡頭還有大大小小的河流。他們不到街上去找,就沿著河邊走。一邊走一邊看,還一邊時不時地大聲叫一嗓子:「李桐壺——」 下午三點鐘,桑桑和阿恕來到偏僻的城北。這裡已經算不得街了。阿恕說,李桐壺家的船是不會停在這裡的河邊上的。桑桑也不抱希望,但還是走到了河邊上。這裡水面很寬,但岸邊停的船很少,桑桑看了看,說:「坐一會兒,回家吧。」 桑桑正要坐下,阿恕叫了起來:「那不是白雀嗎?」 白雀走過來了,一副倦容,但目光裡卻透著興奮。白雀聽了桑桑的那番話之後,立即就去了縣城。她幾乎找遍了縣城內外全部的河流。現在,她要告訴桑桑的是,她已經找到了李桐壺。 「船就在那邊的橋下。他們是嫌那些河水太髒,才把船停在這裡的。」白雀說。 「戚小罐在他家院子裡死過去一次,他說了嗎?」桑桑急切地問。 「說了。」白雀說,「他爸爸也說了。他爸爸還說,這是大事。他們正在收拾船呢,說今晚上就趕回油麻地。他們一定要出來作證。」 三個人都很興奮。當下,白雀出錢,到城裡找了一個飯館,請桑桑和阿恕吃足了小籠包子,然後帶著這個好消息,回到了油麻地。 李桐壺父子去鎮上作了證。 戚家人不承認。鎮上當即從縣城醫院要來了一輛救護車,將戚小罐弄到城裡醫院。一通檢查之後,醫生開出了診斷書:癲癇。並又口頭作了一個補充:一種很特殊的癲癇病。此病突然發作,就是立即暈倒,不省人事,口吐白沫,嚴重者幾天不醒。 戚小罐醒來了,立即像好人一樣。但戚家人最後還是敲了蔣一輪三個月的工資。 蔣一輪畢竟碰了一下戚小罐。上頭考慮到影響,很快就將蔣一輪調到另一個學校去了。 油麻地的人,就聽不到河邊的笛子聲了。 3 不久,白雀就要跟穀葦結婚了。 但白雀並不快活。她一邊做著一個姑娘家在出嫁之前應做的活兒,一邊又心不在焉地想著其他什麼。她既無出嫁前的悲傷,也無出嫁前那種忽然一陣一陣湧上心頭的害羞。她在做著鞋、繡著幔子呀什麼時,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有時,她會做著做著,不由得歎息一聲。 遇到桑桑時,她就會問一句:「見到他了嗎?」 若是桑桑說見到過,她就會細細地問蔣一輪的情況。 白雀還會說一句桑桑想不明白的話:「有時我想,要是我現在只有桑桑那麼小的年紀就好了。」桑桑就會一路上在心裡說:做一個大人,有多好! 已到了年底。谷葦約白雀去城裡買布和其他一些應由他出錢買的東西。照理,應是母親陪女兒去買。但白雀的母親在江南,與這個家無關,只好由白三陪著她去買。 上午買了東西,已經很累了,白三暗想:谷葦會請他和白雀進一個稍微舒適一點的館子,好好吃頓飯的。他還想喝點酒。不想,一連走過幾家飯館,穀葦也沒有進飯館吃飯的意思,總是說飯館太髒,說他見到裡頭的伙房了,像豬圈一樣髒。後來,他見到一個擺在門外的食攤,就停了下來,說:「什麼都看見,反而衛生。」就用手輕輕拂了拂凳子,先坐了下來。然後,又分別用嘴吹了吹另外兩張小椅子,對白雀和白三說:「坐下吧,我們好好吃頓飯,我還真餓了。」 白三倒也沒有計較,就坐下了。 但白雀心裡不快。她想父親這麼大年紀了,跟著轉了一個上午,應該讓他吃頓好飯。她站在那兒不動。 白三看出了白雀的心思,說:「坐下吧,這兒蠻好的。」 谷葦問攤主:「有水餃嗎?」 「有。」 谷葦問白三:「爸,你要多少?」 白三說:「半斤。」 谷葦又問白雀:「你要多少?」 「三兩。」 谷葦就對攤主說:「三碗水餃。一碗半斤,兩碗三兩。」 不一會兒,三碗水餃就端了上來。 穀葦還未嘗鹹淡,就拿起醬油瓶來,嘩嘩倒了許多醬油。 攤主在一旁看著,一臉不快:這醬油不花錢! 接下來,穀葦還是不吃,而是用筷子在碗中把餃子數了兩遍,問攤主:「一兩幾隻?」 「五隻。」 「三兩幾隻?」 「十五隻。」 穀葦就將碗推過去:「你數數。」 攤主不數,不耐煩地問:「你說吧,缺幾隻?」 「碗裡只有十四隻。」 攤主就用勺舀了一隻餃子,很不高興地連湯帶水餃倒進穀葦的碗中,濺出不少湯來,其中兩滴落到了他乾乾淨淨的衣服上。他很生氣,朝攤主翻了一個白眼。 白三和白雀一直冷冷地看著穀葦數碗中的餃子。他們剛要吃,穀葦說:「你們先別吃,數數。」 白三和白雀不數。 「數數。」 白三和白雀還是不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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