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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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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老師 皮卡上幼兒園,只是第一次哭鬧著不肯去,後來就再也沒有哭鬧過,好像還很願意去,這讓全家人都感到有點兒不可理解。 天下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不願上幼兒園的。那哭鬧的樣子,好像不是送他上幼兒園,而是要把他們扔到荒野上,扔到虎口裡。瞧瞧他們,不是用雙手死死摟住媽媽的脖子,就是用雙手死死抱住爸爸的雙腿,哭得氣都沉了下去,好像再也回不來了。每天早晨,幼兒園的大門口,都是哭聲一片。孩子哭,有些大人也哭,生死離別的樣子。 皮卡看著他們:哭什麼呢?有什麼好哭的? 那時他在惦記著一個人——杜夏老師。 皮卡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杜夏老師。 那天皮卡被爸爸媽媽強行送到了幼兒園。一路上,他先是像一條有力的大魚在媽媽懷裡掙扎,媽媽很快就招架不住了,爸爸便將他一把抱過去。還是爸爸力氣大,他再也動彈不了了,只能閉著眼睛一路號啕。這種號啕搞得媽媽心慌意亂,想把他抱過來,又怕抱不住,不抱吧,看他哭成那副樣子,又很心疼,就一會兒走在爸爸的前面,一會兒走在爸爸的身後不住地哄著。 爸爸很冷酷的樣子,一句話不說,只顧死死抱住他往前走。 「皮卡不哭了,幼兒園馬上就到了。」媽媽說。 聽了這句話,皮卡就像殺豬一樣叫喊起來。 爸爸在皮卡的屁股上給了一巴掌:「你再號就把你扔掉!」 媽媽一路毫無章法地哄著。 爸爸很生氣:「哄!哄!哄什麼哄!」 媽媽看著淚流滿面的皮卡,給了爸爸一拳:「臭爸爸!」 同樣是無效的。隨著幼兒園的臨近,皮卡的哭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悲壯。 爸爸媽媽都沉默著,並且快速走動著,像急著要去了結一件事情。 皮卡的哭聲開始沙啞。 媽媽終於說:「要麼我們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來。」 爸爸說了一句:「胡說八道!」加快了步伐。 然而,這似乎永不可終了的哭聲,卻在進入幼兒園大門後不久,莫名其妙地停止了,只剩下低聲的抽泣。 不遠處,混亂的人群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這是一雙神秘的眼睛。 四周是一片哭聲,但皮卡的感覺裡,卻好像站在了奶奶家的沒有人影也聽不見人聲的池塘邊。 爸爸媽媽奇怪地看著皮卡。 他們順著皮卡的目光,看到了杜夏老師。 杜夏老師笑盈盈地走過來了,她沒有看爸爸,也沒有看媽媽,只是看著皮卡:「你就是皮卡吧?」 皮卡眨了眨眼睛,把淚幕徹底清除乾淨,望著杜夏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叫皮卡呢?」 杜夏老師說:「你就是皮卡!」 杜夏老師說著,用雙手輕輕擦去皮卡臉上的淚水:「男孩是不能哭的。」 杜夏老師一邊問爸爸最近又寫了什麼小說,一邊從爸爸手中抱過皮卡,然後把他放在地上:「皮卡,你多大了?還要爸爸抱著!」她拉著皮卡的手,「皮卡,跟爸爸媽媽說『再見』!」 皮卡沒有說「再見」,只是朝爸爸媽媽搖了搖手,咧了咧嘴,便跟著杜夏老師走了。 爸爸媽媽以為皮卡會不住地回過頭來看他們,可是皮卡再也沒有回頭。 杜夏老師和皮卡在慢慢地往前走。杜夏老師的腰微微彎著,看樣子在與皮卡說話…… 皮卡好像早已認識杜夏老師,而杜夏老師也好像早已認識皮卡。但又好像是兩人已多年不見了,不時地互相打量一番。 他們是一對陌生的熟人。 杜夏老師一邊給孩子們上課,一邊會走神去看一眼皮卡。當孩子們玩耍或是畫畫時,杜夏老師也總是不時地想起皮卡,然後靜靜地看上一陣皮卡。杜夏老師看皮卡時,眼睛是半眯著的,仿佛皮卡是一隻在遠方活動著的小動物。她有時會笑一下,有時會輕輕地歎息一聲,好像看久了,有點兒累了。 皮卡也總是要看杜夏老師。 杜夏老師在給他們上課,皮卡無論聽得認真還是不認真,都是因為杜夏老師。聽得認真,是因為皮卡喜歡聽杜夏老師講課,而杜夏老師也總是用眼睛告訴皮卡要好好聽課。聽得不認真,是因為皮卡看杜夏老師,看著看著,杜夏老師的聲音遠了,模糊了,像夜裡的夢了。 皮卡發現杜夏老師的左眼下方,有一個紅點兒。這小紅點兒比芝麻還小,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而在皮卡眼裡,這小紅點兒,卻十分清晰,清晰到就像在油麻地看夏天星空的一顆星星。 皮卡總覺得這紅點兒是亮晶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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