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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溫莎剛接電話時還在睡覺,西門鎖要來,她急忙起來抹了把臉,塗了些化妝品,但臉上還留著幾道睡覺的壓痕。西門鎖記得,溫莎好像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一笑,眼角已出現了魚尾紋。由於長期化妝刺激,皮膚也明顯變得粗糙鬆弛,甚至還有不少已掩飾不住的斑點。用一貧如洗來形容房裡的一切,是再也合適不過。他只能坐在床邊,溫莎就自然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地看了看溫莎,溫莎就用雙臂緊緊箍住了他的脖子。溫莎稍一用力,他就順勢倒下了。

  然後,溫莎在脫他的衣服,他也半推半就地解開了溫莎的衣服。他正猶豫,害怕沒有安全套,不衛生,染上什麼疾病怎麼辦?溫莎就一手攬著他,一手拉開抽屜,隨手抓出了安全套盒,弄出一個來,端直塞在了他的嘴裡。他一笑,事情就辦得放心膽大了。溫莎跟第一次與他做愛一樣放浪,滿嘴呻吟著幸福,聽見外面過道有人走過她也不避,西門鎖明顯感到有人在窗前還駐足聽了聽,才躡手躡腳地走開。

  「我給你明說,我跟不少男人有這事,但跟你挺舒服的,你這個人身上有點人味兒,跟其他畜生不一樣。」溫莎一邊配合運動,一邊愛憐地把西門鎖箍得很緊很緊。西門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但溫莎就是捨不得鬆手。西門鎖在鄭陽嬌面前,已越來越顯示不出男人的力量感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徹底不行了,可面對溫莎的纏綿、依賴、焦渴和鐵環一樣的強勁箍擁,他似乎覺得自己跟二三十歲時也沒有多少區別,甚至更具韌性和耐久力。他感到了一種青春依舊的生命勃發。

  這時,門外有一女子喊:「溫姐,走吧。」

  「我不去了,有事呢,你跟老闆請個假。」溫莎一邊回話,一邊也沒有停止對西門鎖的瘋狂絞索。

  那女子答應了一聲就走了。

  溫莎在最興奮的時候放聲大哭起來。任西門鎖怎麼安撫、勸慰,都無濟於事。溫莎哭得兩隻化了妝的眼睛跟大熊貓一樣眼眶眼珠難辨,在一抹暗紅色的燈光下,西門鎖看到了一個告別了青春的風塵女子的無助與傷痛。

  整整一個晚上,溫莎都在講著她的身世和經歷,西門鎖也是第一次聽到一個女人如此細密地訴說自己的家史和經歷。溫莎本名叫周潔茹,陝南人,父母過去是漢中一個國營廠的工人,後來因為企業垮臺,雙雙下崗。堪稱廠裡一枝花的母親不能忍受清貧,跟別人跑到東莞,當了「二房」,雖無正式婚約,卻已給人家生下兩個孩子,也便再無法抽身退步。父親給人家送純淨水,一月收入不夠自己喝酒、抽煙、吃飯,酒癮還很大,一天不喝就能發瘋。他是靠醉酒麻痹著一個男人的屈辱。也是在這種麻痹中,徹底拋棄了一個父親的責任。多數時候,晚上醉得找不見回家的路。

  溫莎長得像母親,十五六歲時,就是周邊許多男孩追逐的對象。家庭的不幸,使一個絕色女子,在最需要呵護的時候,失去了看護與撫養,最後幾乎活得跟臭肉一樣,招致了無盡的綠頭蒼蠅,而不得不選擇離開家鄉,孤身一人到西京城來討生活。先是在歌廳,後又到髮廊,一步步幹到被人遺棄。今年,她看她的年齡已不適合在這些行業待下去,就被人攛掇著,去搞了三個月傳銷,結果不僅是血本無歸,而且還讓公安拘留了十五天,放出來後,才不得不選擇去洗腳房給人洗腳。可這一行也是吃青春飯的,連四五十歲的人來,也不讓她洗,人家都要挑那十幾二十幾歲的,自己就只好給六七十歲的人洗了。而這個年齡段的人畢竟是少數,即使是這個年齡段的,也有人老心紅、挑三揀四的,她的收入也就成同行業裡最差的了,一月僅夠吃喝而已,連化妝品的檔次也是一降再降。她都快絕望死了。

  這一夜,溫莎在講她的身世,西門鎖更在想他的家庭,他的女兒。他突然身上冒出一陣陣冷汗,快天亮的時候,他突然決定,要去北京一趟。他得給女兒送點錢,他覺得必須讓女兒體面地接受完大學教育,徹底扶上正路,然後,哪怕她再不理自己這個父親了都行,但他必須為現在這個還沒有定型的女兒負責。

  早上,他出去取了一萬塊錢,回來給溫莎留下,然後,掙脫了溫莎的死抱死纏,去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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