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彥 > 西京故事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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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羅甲成對這個碎崽娃子已經沒有任何好感了,手癢癢的就想還一巴掌。 可在這個環境中始終嬌慣受寵,從來就不懂顧忌別人感受的金鎖,全然洞察不出小房中的火藥味,還在繼續推演著自己的情感、興趣邏輯。他突然得意地說:「甲秀姐,你來看看我昨天拍的電影。可精彩了!嘻嘻。」 金鎖按了按攝像機的快速退回鍵,一組畫面出現了,那上面竟然是羅甲秀,是甲秀給他補課的鏡頭。金鎖招呼大家都來看。羅天福、淑惠、甲秀只好配合著湊了上去。一看是甲秀,淑惠也招呼甲成近前看看,她已發現了甲成心頭的那股火氣,狠狠捏了捏甲成的手。甲成勉強湊到前面,斜著眼朝攝像機睃了幾下。 金鎖:「注意,精彩的鏡頭要出現了,是美國大片的拍法。」 大家眼睛一下給直了,原來是金鎖從斜上方拍到了甲秀的乳溝和幾乎大半個乳房。甲秀哇地尖叫一聲,害羞地蒙上了眼睛。金鎖還在得意地張揚著:「比美國明星凱特·溫斯萊特的乳房還美,我也要拍大片,把甲秀姐徹底打出去……」 還沒等金鎖把話講完,甲成就是一個反剪雞翅,把金鎖的一隻嫩胳膊扭上了脊背。只聽他哎喲一聲,就痛得跪在了地上。羅天福、淑惠、甲秀急忙把甲成的手掰開。金鎖哇哇地臥在地上大哭大鬧起來。 羅天福六神無主地不知該怎麼應對。甲秀哄又哄不下。小房與西門鎖家緊緊相連著。鄭陽嬌很快聽見了金鎖的哭聲,幾乎像一頭母獅子一樣撲了進來。虎妞緊跟著也跑來了。 鄭陽嬌撲進門時,金鎖正躺在地上打滾。 虎妞忽地就撲進金鎖懷裡了。 鄭陽嬌惡狠狠地問:「咋回事?」 大家都不知怎麼開口。 鄭陽嬌的聲調更高了:「都啞了,誰欺負我娃了?」 甲成沒好氣地:「你問他自己。」 金鎖指著羅甲成:「他打我了。」 鄭陽嬌:「啊,你還打人哪?哪裡來的野種?」 甲秀急忙解釋:「阿姨,這是我弟,這是我爹,我娘。」 鄭陽嬌說:「你不是說你一家都是老實本分的山裡人麼,咋一來就打起人來了?打狗也得看個主人吧,你真格是不想活了是不?」鄭陽嬌說著順手操起一根擀麵杖就要揍羅甲成。羅天福一把擋住說:「東家,東家,你聽我說,娃打人確實不對,我給你賠禮道歉了。」 羅甲成又氣呼呼地嘟噥了一句:「啥貨嘛,人不打也要遭雷打呢。」 鄭陽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咋的個話,那你再打呀,有種再打呀!」 羅天福和淑惠同時阻擋著兒子。 鄭陽嬌本來一早就窩了一肚子火,這下又遇見這樣一個山裡的鐵殼核桃,氣得把無名火一下發了出來。她就不信,治不了自己的花心男人,還砸不爛幾顆山裡的鐵核桃。也不知哪裡來的那麼大勁,幾乎是一股腦兒把羅家的行李從房裡扔了出去:「走。馬上都給我滾,我這不收攬打人兇手。」 金鎖看事情鬧大了,又不想讓甲秀走,就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說:「做啥呀?我是跟人家耍呢。真的,人家沒把我咋。」 鬧騰了半天,沒想到兒子撲哧一聲,把皮球氣給放了,更是氣得鄭陽嬌不知如何是好,從來沒對兒子動過手的她,終於惡狠狠地照金鎖屁股踢了一腳,然後氣衝衝回房去了。虎妞還不走,又被氣頭上的金鎖踢了一腳,才汪汪叫著跑開了。 東西給門口扔了一河灘,羅天福也不知是該往回撿,還是該收拾了走人。沒想到初來乍到,就遇上這樣難堪的事情,他看了看甲秀,甲秀也不知如何是好地長歎了一口氣。還是金鎖先搬起了行李,說:「姐,你們就住這兒,有我呢,沒人敢把你咋。」 甲成氣呼呼地說:「你倒算個辣子。走,爹,咱們重找房,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麼。」 羅天福又看了看甲秀。 甲秀不無委屈地說:「這陣兒到哪去尋房啊,這房也是我看了好多家才定下的。就是找,也不可能馬上有現成的呀!」 金鎖又央求說:「姐,你們就住吧,我媽要是再尋麻煩,看我的。」 羅甲成不耐煩地:「去去去!」 金鎖還賴著不走,甲成惡狠狠地朝他跟前靠了靠,嚇得他趕忙溜走了。 甲成說:「爹,咱們還是另找地方住吧。」 甲秀說:「城裡找房哪有這麼簡單啊!」 甲成突然對姐有了意見:「我真服了,你能給這樣的半吊子做家教。」 甲秀說:「其實這娃也並不壞,太小,有些不懂事。」 「還不壞,還要咋樣壞?」羅甲成一腳踢在了那扇破門上。 羅天福說:「甲成,不是爹說你,啥事不能忍,非要動手動腳的,你為啥要扭人家娃的胳膊?」 「沒扭斷都是饒了他。」 羅天福氣急地斥責道:「野蠻。你以為這是在鄉下,你們隨便耍,隨便擰,城裡娃骨頭嫩得跟啥一樣,擰斷了你能賠得起?」 羅甲成還想爭辯,娘立馬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僵持了一會兒,甲秀問:「爹,你看咋辦?」 羅天福果斷地:「先住麼咋辦?我們交了錢的,又不是白住她的房。人出門了,啥能都不敢逞,啥虧都得學著吃,啥苦都得學著受。實在不成了再說吧。來,往回搬。」 淑惠和甲秀又幫著羅天福把鄭陽嬌扔出來的東西搬了回去。 羅甲成氣得悶在一旁,始終未動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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