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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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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潘銀蓮從萬大蓮那裡出來,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感。她想著,可能就是賀加貝的單相思而已。要成,他們早就成了,何必等到現在呢?可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麼簡單。很快,賀加貝就跟她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談判。當她再去找萬大蓮時,她大姨說,自她那天來找過後,萬大蓮就離開她家了,去了哪裡,她也不清楚。無奈間,她又去找了史托芬。 其實,萬大蓮她姨家的村子,就是史托芬提供給她的。提供給她這個地址時,史托芬甚至有些神秘,說希望她去見見萬大蓮,有好處。她也領會了史托芬的意思。可見了萬大蓮,一切都不是她想像的那種境況,就又鬆懈了下來。沒想到,賀加貝是這樣地不依不饒,接二連三地跟她攤牌。他甚至厚顏無恥地說:「只是辦個離婚證就成,你還是我老婆。我給你把那套房裝修好,你去住著。錢給你花上,隨便花。我隨時也會來看你和賀喜,你還是實際上的正宮娘娘。」面對嬉皮笑臉的賀加貝,她這次是真的甩了一耳光。可他不僅沒還手,而且甩了左臉,還把右臉又湊了上來,他是軟纏硬磨著非離不可了。 潘銀蓮最後又找了一次史托芬。 史托芬是在喜劇坊的工作室與她進行這次談話的。 潘銀蓮沒帶賀喜,但帶著擺不脫的張驢兒。 潘銀蓮每次見史托芬都很客氣,但這次,她有些激動,第一次開口沒有稱呼他史老師。她質問:「這下你滿意了吧?」 史托芬一愣,但沒有接話。 潘銀蓮說:「你們自始至終都在欺騙我。賀加貝為什麼生病,你們早就知道,可就把我蒙在鼓裡。你們是串通好了,在欺負一個鄉下女人。我現在才一點點回憶起來,你們時常流露出的那些不懷好意的笑,那種把一個人當傻子作弄的靈巧智慧。你們的確聰明,你們能把絲毫沒意思的東西,弄得將觀眾笑翻在地。你們能把可憐人的病痛、殘疾、單純、癡憨,變成滿台的包袱和笑料。我們鄉下人培養一個大學生,有可能獻出女人的貞潔、父母的生命,你們卻把他們弄到這樣的地方,讓他們整天用電腦計算五分鐘能大笑多少次、中笑多少次、微笑多少次。而那些笑,在他們的父母來看,可能是打瞌睡的催眠劑。因為我哥就是他們父母中的一個,他完全看不懂你們的喜劇。 「當然,他不配看,他低檔,他層次不夠。可我在想,你帶來的好多學生,也並不比我哥的孩子家庭生活更優越。我問過他們中的好幾個,都是靠父母打工掙下的辛苦錢供養來上學的。你為什麼不教他們怎麼回報父母,怎麼為改變他們家庭和兄弟姐妹的命運,學點更有用更有人味的東西?他們竟然幫著你一起來坑害我。看看他們每個人寫在桌前的座右銘,你自己來看看,你來看看:『笑料和包袱就是一切』『笑料和包袱就是喜劇坊的生命』『笑料和包袱就是喜劇的終極目的』『笑料和包袱就是我賴以生存的衣食父母』……這都是你平常灌輸給他們的吧? 「他們還記得生活的沉重和艱辛,還記得父母為他們所付出的一切嗎?平心而論,賀加貝過去並不這樣冷漠、自私、狂妄,都拜你們所賜,幾年時間,就把一個好端端的人,包裝成了瘋子。自己不認識自己是誰了,也不認識別人是誰了。他對一切都不管不顧了,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如果得不到,他就會把你包裝起來的喜劇坊毀於一旦,對不對?你怕了,你就拼命遷就他,甚至不惜把我潘銀蓮踩在腳下,而去滿足他無休止的欲望。我再尊敬地稱呼你一聲史老師,賀加貝成今天這樣,你有罪!我和孩子被他這樣不負責任地拋棄,你有罪!!你帶的學生成為這樣一些隻懂得計算和迎合觀眾笑料的可憐蟲……除此之外,已是非不分、麻木不仁,甚至想方設法地幫著作弄、坑害我,你有罪!你們有罪!!!」 說完,潘銀蓮就要離去。 「等等。」史托芬叫住了她。也許這聲等等,叫得有點重,一直臥在那裡靜觀著潘銀蓮控訴的張驢兒,猛地站起來,對著史托芬狂叫了幾聲。 史托芬說:「潘老師,我……還能做點什麼嗎?」 潘銀蓮很乾脆:「你還能做點什麼?你們還能助紂為虐,讓賀加貝把我傷害得更狠一些。只要你們的『喜劇帝國』垮不了,什麼事你們都能幹出來。我不對你們做任何指望。我就是覺得可惜了,這些只會計算笑料的孩子,可惜了他們父母的一片苦心。他們學了一整,就學會了迎合別人笑臉的精緻算計。」 「難道……你見我就想說這些嗎?」 潘銀蓮說:「也許本來我是想說別的,甚至可能跪下求你史老師,求你的團隊幫幫我。可突然間,我面對這個喜劇工作坊,就不想再說別的了,說了也無益。求誰,也許只會落下你們新的喜劇笑料和包袱。我突然想明白了,我該離開了!」 史托芬一直追到門口,但潘銀蓮沒有回頭。只是張驢兒在邊撤退邊汪汪汪地還擊著。 禍不單行這句古語,在潘銀蓮身上反復應驗著。就在她從史托芬那裡出來後,接到了潘五福的一個電話,她哥說:「家裡要是沒有大事,我實在都不想打擾你,可是……蓮,我摔了一跤,爬不起來了。關鍵是娘,有點麻煩,她徹底瘋了,要是沒人服侍,我怕掉到河裡淹死了。她已經幾回掉到河裡了……」 潘銀蓮回家就收拾起了東西。 賀加貝這天晚上再次回來,要她答應他的請求。她已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賀加貝甚至跪在地上,求她給他一條生路,說要不然,他也不會活得太長久,你潘銀蓮還得當寡婦。 張驢兒不長眼,面對著跪在地上的賀加貝,使勁亂咬著,咬得賀加貝心煩意亂的,竟然一大頭皮鞋過去,把它踢得滿嘴是血。 潘銀蓮渾身顫抖地抱起張驢兒,看它痛得直抽搐,就瘋狂地喊道:「賀加貝,你去死吧!欺負狗算什麼本事。」說完,她哇哇大哭起來:「我離,行了吧!我跟你離!」 賀加貝軟癱在地上,磨磨唧唧地說:「就是名義上離……你的一切……我還都管著,錢……啥我都給……」 「請你滾開,我什麼都不要你的,我只要賀喜,只要這條狗!賀喜是我生的,狗是我收留的。我害怕我走了,連狗命都難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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