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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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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史托芬是實在沒法了,才想起潘銀蓮這一招。他希望潘銀蓮,尤其是孩子,能喚醒愛得如此走火入魔的賀加貝。可結果令他大失所望,並且可能帶來新的麻煩。他在連連責備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誤,終使賀加貝朝越來越難以自拔的情欲泥沼中滑去。 賀加貝的情感「狂悖」程度,也令團隊所有人大跌眼鏡。都什麼年代了,還有為一個梅開數度的女人失魂落魄的,並大有欲絕食、絕世、絕塵而去的殉情態勢。都說這本身就是一場無法編造的喜劇,甚至是一種超級黑色幽默。當然,也有人為此深深感歎的。 演出不得不又按下暫停鍵。二百多號人,都在等待著「喜劇坊的心率」的「無序震盪」結果。史托芬帶進喜劇坊團隊的不僅有大學生,還有研究生,他們幾乎每天都能創造出一些很特別的表述話語。「喜劇坊的心率」是他們新近給賀老闆安的代號,簡稱「心率」。「心率」如此「無序震盪」,讓他們越來越始料不及。他們大概已經做了很多努力,仍是無望,史托芬才請潘銀蓮抱著孩子來,看能不能有所「鎮靜」與「緩釋」。結果連潘銀蓮也有些「無序震盪」起來,孩子更是哭個不住。連張驢兒也毫無厘頭地狂吠亂叫著。喜劇坊真正叫走投無路了。 史托芬覺得什麼理論問題都好說,一到實踐層面,就全然不是那回事了。比如賀加貝,你永遠都別指望他按套路出牌。尤其是包裝成大牌喜劇明星後,就幾乎處於一種失控狀態。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很多臺詞,他上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以賀加貝的文化素養,的確是撐不住這麼大的喜劇檯面;可沒有賀加貝,這個檯面又會蕩然無存;這大概也就是喜劇天然的悖論吧。好在賀加貝喜劇感覺好,很多時候胡說八道,底下也都笑了,認了,覺得是幽默中的幽默,把他包容了。可為了萬大蓮,他竟然再三再四地挑戰史托芬的底線,讓他真是哭笑不得。更多時候,史托芬甚至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在滿足賀加貝那套人間天上別墅時,史托芬就很猶豫:該不該給他弄這套別墅?尤其是弄在萬大蓮附近。他明明知道賀加貝是奔啥而去,可「團隊」還得「順應」,甚至為之「籌謀」。作為「團隊」實際領導人,自己算不算在做著下賤的「拉皮條」勾當?這是他暗地裡感到羞愧恥辱、情何以堪的地方。自己畢竟是大學教授,當然,是副的,可副的也是教授。那時他也想過潘銀蓮的感受,但同時又不得不為喜劇坊和這兩百多號人做打算。 賀加貝尋死覓活地非要得到那套別墅,得不到就得病,就罷演。賀氏喜劇坊攤了那麼大的廣告宣發成本,正在貨幣回籠階段,不能因「主體」倒塌而全線潰敗。何況那段時間,賀加貝還在不停地進行人生追問:「我付出這一切,到底為個啥?我是有病嗎?見天跟牛一樣出力,吃的是草,擠的是奶!」他跟大學生們混得多了,也老愛斷章取義地用些名人名言,做自己所需要的那些事情的骨架支撐。 總之,他的這種人生意義追問,令史托芬感到十分恐懼。既然已經把他抬到這一步了,他需要相應的享受和待遇,你也不敢說不合理。說不合理,他就要「去他娘的蛋」了。你不能不為他付出你並不願付出的那些代價。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他住進人間天上了,萬大蓮又被牛乾坤帶進人禍深淵,蹤跡全無了。史托芬已動用了所有社會人脈查找,可在一個近千萬人口的城市,要想捕捉到一個人的蹤影,還是有點大海撈針感。不像那晚賀加貝出走,他並沒有想刻意規避什麼,就容易找。而萬大蓮是在玩消失。她也許是針對公安機關的追逃;也許就是不願再見到任何人的一種徹底隱匿;當然,不排除自殺的可能。天哪,這個女人要真死了,他都不知道賀加貝還能不能再活下去。 當第三、第四、第五天都找不到萬大蓮的蹤影時,史托芬眼看著賀加貝,就像中醫書《形色外診簡摩》裡所描述的那樣:「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目眶陷……目不見人,立死……見其人者,至其所不勝之時則死……」真是快要把史托芬嚇死了。賀加貝面對他一再找不到萬大蓮的「樣兒」,就是一副「目不見人,立死」的感覺了。史托芬的父親是老中醫,他也跟著學過幾天的。後來覺得還是從文天地更大些,魯迅、郭沫若不都改醫從文了嗎?但中醫的觀面相,他還是略知一二。 賀加貝如果不能很快得到所需要的東西,有可能真的「立死」。他要真為情而死,那可就把喜劇坊害慘了。賀加貝絕對不能出問題,這是賀氏喜劇坊目前的頭等大事。史托芬一邊發動群眾,廣羅線索,四處尋找,一邊請來潘銀蓮,企圖謀求某種意外轉機。誰知潘銀蓮面對這個無情的事實,也被打擊得險些要「目不見人,立死」了。真是危機四伏,禱告無門。 討厭的張驢兒,還一個勁地亂汪汪叫,像是故意要挑起什麼事端一樣。氣得他照那肥屁股,想狠狠給一腳,但還是踢得很輕,畢竟打狗要看主人。誰知這傢伙還是個不依不饒的貨,竟然轉過身來,以直面、威脅、恫嚇,甚至要討個說法的嘴臉,直向他撲來。要不是身邊幾個學生擋得快,還真有可能被這貨咬一口。 他安慰潘銀蓮說:「我也就是問問,看你知不知道萬大蓮在哪裡。這裡面也許沒有什麼必然聯繫。」他在努力掩飾。 潘銀蓮說:「萬大蓮在哪裡我怎麼知道?她難道不在她家裡嗎?」 史托芬說:「你真不知道?萬大蓮的丈夫牛乾坤被公安抓了,你也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他為啥被抓了?」潘銀蓮倒是想聽。 史托芬說:「製造假藥,很嚴重,都死人了。」 「牽扯到萬大蓮了嗎?」 「還不知道。不過萬大蓮失蹤了。」 潘銀蓮聽到這話,心緒倒是有所緩解。她連連追問:「那和賀加貝有什麼關係?他也捲進去了嗎?他怎麼會呢?他是做過這方面的廣告嗎?」 史托芬搖搖頭說:「他做過很多醫藥保健品廣告,但絕對沒做過牛乾坤的。」 「那他咋了?」潘銀蓮還反倒越說越輕鬆起來。她就是沒朝更複雜、更微妙的地方想,這大概就是這個女人的單純幼稚了。 張驢兒還在汪汪亂叫,潘銀蓮還把它呵斥了一下。 史托芬看潘銀蓮有所緩釋,就想儘快結束這種尷尬局面。誰知潘銀蓮突然問他:「我不相信,史老師叫我來,就為問最近見沒見過萬大蓮這句話。」 史托芬支吾著說:「當然,也想讓你來看看賀老師。」 「還是送他去醫院吧!」 「他咋都不去,我們也沒辦法。你能再勸勸也好。」 潘銀蓮也沒多說啥,就又抱著賀喜進賀加貝房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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