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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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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貓們的規矩、秩序、修養,是被不負責任的老伴搞亂完了。這陣兒,歡歡,就是那只好生育的母貓,一下下了九個崽,老伴還是照樣出去畫那個死葡萄、跳那個爛拉丁舞。他就忙得像風車一樣,在屋裡屋外、房前房後轉個不停,有時乾脆是一路小跑。倒是把賀加貝架在他脖項上亂抹的刀,淡忘了許多。他努力只想貓的事,研究也只研究貓:一胎生九隻,作為貓,是很危險的生育數字。一般四五隻比較合適,母乳充足,營養也能跟得上。而歡歡一年多就生了兩胎,一胎八隻,一胎九隻,體力是明顯不支了。都是貓群裡兩隻公貨不顧歡歡的死活,氣得他還踹過它們幾腳。他一天朝寵物店跑幾趟,買藥,弄補給,還給歡歡單獨開了營養灶。其他貓就把牙齜多長,哼哼著要跟他拼命的樣子。他也不是不想給它們吃,而是要節食,要改變飲食時間和結構,讓貓長得有個貓樣兒。 經過兩三個月的苦苦「鏖戰」,貓們都回歸了原來的形體。尤其是歡歡和九個小貓咪,也都大的安然無恙、小的茁壯成長起來。可梨園春來傳來消息:賀加貝又搞了個編劇團隊,是絕對的知識化、年輕化、專業化,並且揚言「一個新的梨園春來的春天到來了」!南大壽聽到這話,心裡特別不是滋味,看來賀加貝這小子是早有預謀,才在他的老脖項上屢屢過刀的。 一天晚上,南大壽還專門打扮了一番,首先是取掉擀杖,那道具太明顯,還戴了一頂深吊罐氊帽,覺得絕對是沒人能認出來了,才跑到梨園春來劇場門口,觀動靜、看上座率去了。果然是人頭攢動,車水馬龍。他到底沒好買票進去,怕一旦被人認出,老臉真成人見人賤的屁股了。加之沒背擀杖,衣服摩擦在肉上,皮膚也癢起來,他就到附近一個賣羊腦殼的小飯館,要了一個羊腦殼,慢慢品咂起來。中途背癢得受不了,他還到門外,折了個樹枝別上了。 直到劇場快結束時,他才起身朝觀眾群裡混。多年的編劇經驗,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順著散場的觀眾走,能聽到最真實的反映。一旦開座談會,發了「紅包」,那就成專家、熟人的秀場了。他多麼希望聽到不同的聲音,說梨園春來是在胡搞呀!可沒有。他先後跟了幾撥人:老漢組、婆娘組、中年組、青年組,都是一哇聲地說好,說挺搞笑!他就再沒跟了。那晚他的脊背能比平常癢十倍。 南大壽怏怏回到家裡,只有那群貓,還像眾星捧月一樣,呼地就上了他的身。一群小貓崽,也圍著他的兩條腿,在爭先恐後地練爬杆。一下增加了上百斤行李,差點沒把他壓垮架。但他很受用,很欣慰。他像一個貓人一樣,把它們晃悠到沙發前,忽地一扔。剛坐下,這些傢伙就又把他的全身佔領了個遍。有一隻公貨,最是匪氣,竟然還爬到他頭頂坐著。他嫌這貨不安分,也騷氣難聞,就呼啦一下,把它弄到了地上。這傢伙竟然撲到他對面的茶几上,把他正琢磨的一個喜劇本子,幾下刨了個稀爛。九隻小貓一哄而上,把那幾片片紙,撕得七零八落,還尿在了上面。他會心地笑了。他娘的,這才是真正的喜劇啊! 自此後,南大壽就完全過起了老式生活:養貓。貓群越來越大,有自己產的,還有撿來的流浪貓。也怪,發現他愛貓,流浪貓就層出不窮地出現在他的身旁。他也到處給熟人推薦貓的好處,以擴大愛貓群類。當然,也是為了給他那生生不息的貓們,都能找個愛憐它們的好人家。在這個群體裡,他成了最有發言權的人,有人把他叫「貓爸」,有人叫他「貓爺」,還有乾脆叫他「貓王」的。除了養貓,他再就是四處找西京的老小吃。但凡聽說哪裡的小吃不錯,他會立即動身,無遠弗屆,必須拿下。在養貓、四處吃小吃的同時,他也讀讀花鳥蟲魚的養法和明清筆記小品文,還寫了《我的貓》與《西京小吃》之類的幾本薄書。養貓像養人,他的每只貓的生死、脾性、去處,都有詳盡記錄。 有兩隻特不安分的公貓,他幾次都想騸了,可抱到寵物店,又不忍讓人家下刀,他看不得它們痛苦的樣子。關於西京小吃,他也是寫得神神叨叨。尤其是那些瀕臨失傳的,經他一搗鼓,晚報開個專欄一發,立馬就有人重新開張了。唯獨不能跟他提說的是喜劇。誰提喜劇,他就跟誰急。戲劇研究所的,覺得老南是這個城市最權威的喜劇藝術專家,想給他搞個口述史之類的,讓他流芳百世。可怎麼聯繫都不成。最後所長親自出面,他都是破口大駡:喜劇就是狗屎!別跟我說「喜劇」二字,說了我想吐。 自此,南大壽以散文家和動物保護協會名譽顧問著稱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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