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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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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賀加貝正在與萬大蓮排一出叫《扇墳》的輕喜劇。這本來是莊子試妻裡的故事,卻被鎮上柏樹改寫成了一則現代喜劇。一個煤老闆,娶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妻子,自己卻被酒喝死。煤老闆生前有言,他死了,也要學古人,墳幹,妻子即可拿著存摺、擁有房產、開著奔馳改嫁。妻子(萬大蓮飾)便與昔日的情人(賀加貝扮),用十輪大卡車,拉了大排量的鼓風機來,扇得滿台飛沙走石,暗無天日,連道具樹木都連根拔起了。不僅墳土俱沒,重達一噸的花崗岩碑石,也十分誇張地扇進了陰溝。棺材咯咯叭叭掀飛了蓋板。煤老闆(賀火炬飾)竟然被扇得羅盤一樣在台中間旋轉起來。機關佈景突然定格,煤老闆怒睜兩眼,死而復生。見妻子這樣性急,是用十輪大卡拉了水泥廠的鼓風機來作業,氣得他連鼓風機都砸了。 演出時,火得觀眾都快瘋癲得要上房揭瓦了。 梨園春來的春天,是真的來了。 賀加貝樂得見天合不攏嘴。他除了與萬大蓮在臺上眉來眼去,挽胳膊拉手,很是滋潤外,生活中,更是行情見長,粉絲、粉條、粉帶倍增。出門就有人指指點點,嘻嘻哈哈,見他無不樂不可支。開始是散客居多,漸漸包場也多了起來。先是有錢的企業包,後來政府部門開會也包。名氣大了,遊客團隊見天也絡繹不絕。有時搞得一些全國性會議要看,都得錯時錯點地避來讓去。 賀加貝在考慮開闢新的演出場地問題了。他跟他弟弟商量,火炬滿以為會把自己重用一下,在新的場所負點責任呢。誰知說來說去,還是以他為主,兄弟搭夥。賀火炬就沒了興致,只說:「一個點都累得賊死,還開那麼多點幹嗎?」 他跟萬大蓮商量,萬大蓮只笑不答。問得急了,萬說:「我就是打工的,你開多少點,我也就只能演一兩場。還得回去照顧廖萬呢。」 「廖萬不是有保姆嗎?」賀加貝說。 萬大蓮搖搖頭:「廖萬只要我。我不在,都快把保姆氣死了。我還害怕保姆給娃吃藥呢。聽說有保姆嫌娃吵鬧,就偷偷給吃安眠藥,一睡一天不得醒。廖萬可鬧騰了,我害怕!」 賀加貝最不高興的,就是萬大蓮的心不在焉。看著是在排愛情戲,演愛情戲,她的愛情,卻一直是在廖萬身上。姓廖,姓得他心裡十分硌硬。當然,他只是在心裡罵,當著萬大蓮面,還得表示出一種替她著急的樣子。 賀加貝跟鎮上柏樹商量擴張的事,只是說擴張,卻沒有涉及創作知識產權與分賬問題。因而,鎮上柏樹不緊不慢地敲著桌沿說:「那要看你咋幹了。」 賀加貝說:「按現在的人流量,再開一個五六百人的中型劇場,一點問題不成。」 鎮上柏樹還是在有節奏地叩擊著桌沿說:「也許吧。」 賀加貝就有點著急:「鎮老師,你得給個話。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鎮上柏樹摸摸剛長出的硬胡楂說:「劇目咋弄?」 賀加貝說:「還請鎮老師您多寫呀!」 鎮上柏樹把桌上旋開的筆帽使勁一擰上,說:「寫不動了。狗肚子就那點萬貨,都讓你掏空掏盡了。」 賀加貝就知道鎮上柏樹的意思了,說:「放心,鎮老師,新開的劇場,會給你新開的稿費。要是你願意入股分紅,也可以商量。」 鎮上柏樹貓頭鷹一樣的圓眼睛裡,立馬有了光的強勁反射。他說:「你先找地方吧。地方重要得很。戲嘛,我給你慢慢捏碼著。」 賀加貝看鎮上柏樹的桌上,放著半碗剩方便面,就說:「咋讓鎮老師吃方便面呢。銀蓮沒給你買可口的飯菜?」 「不不不,我有時就喜歡吃口方便面。那時在政府部門加班趕稿子,辦公室一摞好幾箱。」鎮上柏樹急忙解釋說。 「我這可不是政府部門。鎮老師是我們的大熊貓,大熊貓就得有大熊貓的待遇嘛。我找銀蓮去。」 「別別別,你可千萬別批評銀蓮。銀蓮一天夠辛苦了,把我也照顧得很好,就別難為她了。」 「不行!她的主要任務就是服侍老師寫戲。伺候不好,那就是失職!」說完,鎮上柏樹叫都沒叫住,賀加貝就嗵嗵嗵地下樓去了。 賀加貝在售票房找到了潘銀蓮。她正在給幾個包場單位分票。賀加貝坐了下來。 這是賀加貝第一次在票房坐下。 票房一共就兩個坐凳,相距很近,稍不注意,兩人的膝蓋就會碰上。鎮上柏樹倒是常來幫忙,他的膝蓋,也碰上過潘銀蓮的膝蓋骨,她總是立即就把腿腳縮了回去。他卻偏要繼續朝前探索。包括手,有時鎮上柏樹滾日戳和幫著撕票時,也要故意把潘銀蓮的手觸碰一下。一碰,她就反彈。當然,反彈得很有分寸,也算是給足了鎮上柏樹的面子。 現在,賀加貝就坐在鎮上柏樹常坐的那個凳子上。那把凳子已經搖得有點卯榫脫落,立腳不穩了。賀加貝還低頭看了看,搖了搖,又坐了上去。 賀加貝說:「你咋讓鎮老師吃方便面呢?鎮老師出的啥力?春發生棒棒肉、樊家臘汁肉夾饃、坊上老鐵家牛肉、老劉家燒雞,放開上,看他能吃多少。」 潘銀蓮說:「都買過。他說要吃方便面,換換口味。」 賀加貝說:「反正得關心到。他就是咱的搖錢樹,知道不?創作跟不上,一切等於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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