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廣廈(14)_陳彥

一四

　　杜覺喜急忙吩咐道：「趕快給弄一個盒飯，這事還需要交代？」辦公室主任急忙出去了。

　　應天長終是沒忍住，哼哼了一聲：「你看著，有人還得把奶頭拿出來叫人家咂著，還看人家咂摸得舒服不。」忍無可忍的滿庭芳突然把筷子一撂，站起來質問道：「應天長，你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

　　應天長也不答應了，嗵地站起來嚷道：「你什麼意思？老滿你什麼意思？這還像個單位嗎？桃紅霞在外面幹什麼？喊什麼？這是業務單位，你不朝中青年骨幹傾斜，就一個勁地給跑腿、打雜、撂幹話的，還有鬧派人物讓步、示好，你還能把房分下去？小心連你家的門框都讓人給卸了！」

　　「單位大了，中青年骨幹要考慮，跑腿打雜的也得有！」滿庭芳氣得嘴唇都有點發抖。

　　「那你就把房子都劈成兩半，一百七十九戶還能餘幾套出來。」

　　「你應天長有好辦法拿出來呀，一開會就炸鍋，什麼意思？」

　　「你老滿只要屁股能坐端，我三下五除二就給你把房分了。」

　　「好，那你應天長來分，你來主持分！」

　　「我不是一把手，是一把手不用你多說……」

　　杜覺喜突然把桌子一拍站了起來：「像什麼樣子？這還有個院班子的樣樣沒有？大小會都尿不到一個壺裡，成何體統？老滿，老應，你倆先到我房裡來一下，把你倆的問題解決好，再說分房的事。」說完，杜覺喜先一跛一跛地出去了。他一邊走，還一邊甚是強硬地發話：「都快點，看還磨洋工到啥時候呀！」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平常看著蔫不出溜的杜覺喜，竟然有這大的脾氣，還真拿出了一點軍人的作風。大概也是被幾個月的分房車輪戰，搞得有點崩潰，他跛足出門時，頭都差點撞到門框上。

　　這個舉動，也算是平地一聲驚雷響了。班子裡排位最後、權力最小，也最是外行的工會主席，竟然要叫單位一、二把手去他房裡談話了，憑什麼？但杜覺喜就是喊出來了，並且是拍著桌子喊出來的。老滿懵懂了。老應更懵懂。老應還咕叨一句：「你個老杜算做蠟的？」可滿庭芳想了想說：「走吧，既然讓老杜主持分房，就去聽聽他的意見，沒壞處。」

　　滿庭芳先去了。

　　應天長直搖頭：「看把人活成啥了，你都看看，看看老滿把人活成啥了。」

　　應天長大概是有點餓，也可能怕杜覺喜幹話太多，談得太久，打開一盒酸奶，一口氣嗞地咂完，撇下盒子，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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