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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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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和娘去地裡幹活了,爹去做保甲了。家裡要人看家,還要給爺爺奶奶做飯,沒時間去上學。」小男孩說話很有條理。 石越愣了一愣,和桑充國對望了一眼,不再做聲。秋天是忙碌的季節,居然還要參加保甲?這保甲法也太不像樣了,逼得老弱婦孺去成事生產。 小女孩端著兩碗水出來,怯生生的遞給石越和桑充國,石越微笑著謝過,站起來喝水,碗在嘴邊,卻停住了。桑充國看出他的異樣,問道:「怎麼了?子明。」 「你看,前面的地裡有青壯年在幹活。」石越一邊說一邊指給桑充國看。 桑充國順著石越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人在地裡做事。他疑惑的看小孩一眼,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石越蹲到小男孩面前,笑著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別人家有叔叔伯伯在地裡做事嗎?」 「因為他們家有錢,我們家沒錢。」小男孩的回答倒是很精闢。 石越和桑充國對望了一眼,無言的歎息了一聲。兩個人都是聰明人,一聽就知道其中的關鍵了。小吏不顧農時,強迫丁夫參加保甲訓練,為了不誤農時,農民只好交點錢行個方便,沒有錢的,就只好讓婦孺去勞動,真正的勞動力卻在那裡參加軍事訓練。 看著這一切,二人的遊興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謝過兩個小孩,便慢慢從另一條路往回走。 桑充國歎道:「前一段日子,為了免役法,鄉民衝擊開封府、王安石私邸、禦史台,幾乎釀成大亂。幸好皇上是仁君,沒有說他們叛亂。這樣沸沸揚揚的事情,讓王安石輕易壓了下來。」 「免役法本來是好事,但是曾布和鄧綰想事情不夠周詳。」石越歎道。 「好事?」桑充國不解的望著石越。 「是啊,其實呂惠卿行助役法,倒還不會有這麼大的麻煩,但是呂惠卿丁憂,曾布一心想樹立自己的政績,所以輕率推出免役法和保甲法。鄧綰是什麼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哪會為百姓想得周詳呀。王安石的毛病,是有點見財眼開,只要能不加稅而又可以給國庫增加收入的行為,他沒有不贊成的。」石越有憤世嫉俗的說道。 ……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新法的利弊得失,突然聽到前面幾棟民房前有吵鬧的聲音。 只聽到有人大聲喝道:「這件事你家公子爺管定了,別說開封府,就算是王丞相那裡,我又何懼?」 「難道竟碰上什麼了俠客?」石越好奇心起,連忙催馬過去。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一個腰佩彎刀的白衣青年沖幾個開封府的差人在發作,他身邊兩個婦人在低聲哭泣,幾個小孩躲在門後,悄悄伸出半個頭來,一個中年人畏縮縮的站在白衣青年身後,一根手指上纏著紗布。 石越的俠客夢很快被追上來的桑充國打破了。桑充國看到個白衣青年,臉色一沉,喝道:「段子介,你在那裡做什麼?」白水潭學院的學生,自然是桑充國認識得多一點。 段子介見是石越和桑充國,正要過來行禮,卻聽一個官差喝道:「你當真阻差辦公?兄弟們,給我拿下。」 段子介停住身,冷笑一聲,道:「誰敢?我是有功名在身的舉子,看哪個敢拿我。」 「便是舉子,就要知道王法。我們也不為難你,回去開封府說話便是。」聽到段子介是舉子,差人便也不敢太過分。 桑充國氣得臉都白了,沖段子介喝道:「段子介,你好威風。」 石越看那些差人正要動粗,連忙上前喝道:「且慢,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些差人看到石越和桑充國都是布衣打扮,也不管那麼多,喝了一聲「拿下」,便如狼似虎的沖向段子介和那個中年人。 段子介「唰」的一聲,拔出刀來,寒光一閃,厲聲喝道:「既要動武,就讓你們知道公子爺的刀快。」 桑充國是讀聖賢書長大的,雖然喜歡任俠,但真正和官府動刀子對幹的事情他想都沒有想過。見段子介竟敢如此大膽,又氣又急,沖到段子介面前,瞪眼喝道:「快把刀給收起來。」 段子介心裡一萬個不服氣,但是桑充國怎麼說也是他的師長,實在不敢不聽,咬咬牙,狠狠的把刀插進鞘裡。 石越見段子介被桑充國壓了下來,也走了過去,冷冷的對幾個差人說道:「你們不必動粗,既是開封府的,那麼我們隨你們一起走一趟便是,我倒要看看韓維能把我怎麼樣。」 這幾個差人,竟也是不長眼的。有人聽石越說到韓維的名號,也不細想,便喝道:「大膽,你是什麼人,韓大人的名諱你是亂叫的?」 石越心裡也隱隱有氣了,回宋代這麼久,沒有人和他大呼小叫過,他是頗有城府的人,也不發作,只淡淡說道:「到了開封府,你就知道我叫得叫不得了。」其實他心裡也很納悶:韓維這個人,官聲不壞的。 當下石越等人便跟著這一干差役去開封府。路上段子介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說給石越和桑充國聽:原來這家人是段子介寄居的房東,因為白水潭學院給這家的主人找了份活計做,錢雖然多掙了不少,但本來是下戶的人家卻也因此被官府算成了中戶,被逼著交免役錢,這還罷了,一年在白水潭學院掙的錢,包括段子介的房錢,把青苗錢、免役錢、還有稅糧交了,勉強足夠。可又要輪到去參加保甲了,因為他老娘身體不好,家裡實在沒有勞力,可是又交不起錢賄賂小吏,只好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指給切下一截來,這樣就可以不用參加保甲了。結果官府得知,說他是奸民,要定他的罪,便差了人來抓他。段子介回家取書,恰好碰上,便忍不住打抱這個不平。 桑充國聽罷,便對那個漢子說道:「這自殘身體,那也不應當。」他是書生見識。 那個漢子低聲說道:「小人也是沒有辦法,誤了農時,明年就沒有吃的。這個主意也是別的縣有人做過,我才一時想岔了。」他自是認識桑充國和石越,說話間特別恭敬。 石越聽他所說,卻吃了一驚:「你說別縣也有?」 那個漢子點了點頭,道:「我們是托石大人的福,一年能在白水潭掙點錢,別處交免役錢青苗錢,別說斷根手指,便是賣兒賣女的,也是有的。原來下戶沒有差役的,所以還過得去,現在官府連下戶也要收免役錢了,下戶越發愁苦。我們白水潭實在是托了石大人的福呀。」他一邊說一邊感激涕零。 有個差人聽他說話,忍不住在前面冷笑道:「這些話勸你還是不要說,朝廷的事是你議論得的?」 段子介冷笑道:「有什麼說不得的?要不是你們這些汙吏想發黑心財,收什麼保甲錢,他家也不至這麼慘。」 那差人不幹了,回頭說道:「這位公子你說話要憑良心,別說我們沒收什麼保甲錢,就算收了,也不是黑心財。依我看,收點保甲錢,反而是給鄉親們方便。否則依朝廷的規矩,那是到了年紀,人人都要練鄉兵的,他們地裡的活一樣是幹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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