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謠(61)_伊錦

六一

　　兩人邊行行看，時不時買些特色小吃果腹，或是好玩新奇的玩意，每一樣都博得秋水連連驚歎，直笑書讀萬卷，不如行百里之路，可恨自己被關在籠子裡，真正的見識太少，很快便將适才的疑慮拋在腦後。

　　景紹被她秋水偶然露出的稚氣逗得大笑，沉浸在她的美好中，猶如被春草撥動心弦，心情爽朗起來，一時間無比舒暢。

　　天在兩人不知不覺的閒逛中暗了下來。大街小巷，茶坊酒肆，頓時燈燭齊燃，百里燈火連綿不絕成條條火龍，各色的燈籠燦如星辰，耀如流星，照亮了整個帝都城的夜空，天恍然如白晝，入目一片奪目的白。專門為慶元宵搭建起來用以表演百戲的勾欄，鑼鼓聲聲而起，鞭炮「劈啪」齊鳴，真真好不熱鬧。

　　「好漂亮的走馬燈！」一個嬌柔甜美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無比清晰地傳入秋水的耳中。秋水鬆開景紹拉著的小手，下意識轉頭，果然見身側一個賣燈籠的攤子前掛著一盞流光溢彩的走馬燈。

　　她才舉目望了一眼，整個人便如電擊，醬在那裡再也動彈不了。只見琉璃為面的走馬燈上，正對著她的一面細緻地繪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物小像，男子眉宇硬朗，女子面容皎皎。揮著廣袖的素衣女子散著如墨的長髮，對著一叢開得正豔的六月雪翩翩地起舞，手搖摺扇的白袍男子隱在不遠處高大的梨樹後，迷離的目光幾欲癡癡。

　　景紹見淡若初荷的秋水定定立在那裡，目光被這盞走馬燈吸引了過去，忙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朝攤位主人扔了過去，朗朗道：「這燈我要了。」

　　「喲——對不住了，這位爺，這盞走馬燈乃是小的這攤猜謎對對子的彩頭，非賣物品，請爺包涵。」攤主人是位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他雙手接過景紹手中丟來的銀子，又將銀子遞了回去，朝景紹憨憨一笑，表示歉意。

　　「算了。」秋水心有所思，朝景紹勉強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強求。

　　§星漢西流夜未央

　　「無妨。」景紹見秋水笑容勉強，一位秋水愛極了那盞玲瓏的走馬燈，一面朝秋水擺了擺手，一面將銀子塞回主人的手中，溫和地問道，「店家，請出題。」

　　「謝了爺！」地攤主任見他出手闊綽，不肯將遞出去的銀子手繪，他小本生意，焉有將銀子往外推出的道理，忙機靈地收了銀子，神色恭敬地道，「走馬燈，走馬燈，燈熄馬停步。請爺慢對。」

　　「走馬燈，走馬燈，燈熄馬停步……」景紹平日練武至於，也曾飽讀詩書，自詡文采武功是風流，不過這上聯出句奇妙，應景應情，自己一時之間竟似對不上來。他不欲在秋水面前出醜，擰緊雙眉，側頭沉思起來。

　　秋水咯噔一下，聽得也是暗暗一驚，心道果然好對！素有急才，側頭微思，瞟了一眼走馬燈光彩奪目的燈身，心中已有了下聯。她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巴，剛想出聲吟出，轉念一想，又覺不妥。她瞥了一眼閉目沉思的景紹，不欲在人前駁他的面子，索性閉了嘴巴，低頭立在他身側，由著他苦苦思索。

　　「這是前日出攤時，一位衣飾華貴氣度不凡的爺見笑得做的走馬燈果然好看，不僅出大價格買走了全部的燈，還特別定制了一盞，留下了這個上聯。笑得雖然只略略認識幾個字，但也覺得好，便又照樣新做了一模一樣的走馬燈，將它作為對出這對子的彩頭。您還別說，這兩日一撥一撥讀書人過來，都沒對出來呢！」攤主人見景紹想得辛苦，見他衣飾鮮亮，怕一會他對不出來著惱，吃虧的還是自己。能在天資腳下做生意的，哪個不是八面玲瓏，會見風使舵，他趕緊順嘴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暗示他就算對不上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衣飾華貴氣度不凡的爺？」莫非真的是他？秋水腦子裡勾勒出一個高大模糊的剪影，卻又隱隱約約地不敢去戳破那一層紙。

　　「姑娘您不信？」攤主人見秋水神色猶豫，面容不笑，只當她以為自己信口胡謅，忙將昨日前位爺賞的那一錠大元寶從懷中小心地掏了出來，急急地辯解道，「您瞧，那個爺留下的上前還在呢！小的從每件過橙色這麼好、份量這麼租的元寶呢！」

　　「這是……」景紹突然從思索中回過頭來，一把結果銀子房子啊手中細細地看，臉上神色微變。他沉吟了一下，將手中的銀子上下翻了過來，只見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的銀錠子底下，果然有用小篆刻了「內造」戀歌杆彎彎曲曲的小字。

　　「想不到是他。」景紹怔怔，偷眼望了秋水，見她立在自己身旁，迷離的目光久久盯著錠子底下的兩個蝌蚪狀的小字，情知她亦猜中，不由苦笑。

　　「飛虎旗，旗飛虎，旗卷虎藏身。」正當兩人各自黯然，神色複雜之際，嘈雜的人群中突然傳過來一個郎朗的聲音，只聽那聲音漸漸分開人群，一點一點由遠及近地傳過來，一個錦衣華服，腰束革帶，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溫文儒雅地走到攤主人面前看，笑意盈盈地問道，「我可算對上？」

　　攤主人眼前一亮，面上不由呆了一呆，一旁看中走馬燈的姑娘麗如明珠，風華若池中一株白蓮盛放，已是人間絕色，眼前文思敏捷雙目澹澹的男子，卻有著不輸于哪位佳人的容貌氣度，翩翩如謫仙下凡，攤主人癡癡望著那個眼前這個俊朗到幾乎要讓天下女子盡失色的男子，竟再也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走馬燈，燈走馬，燈熄馬停步，飛虎旗，旗飛虎，旗卷虎藏身。果然文采絕妙，詞藻如江……」

　　「是邱莫言，無雙公子邱莫言……」

　　「啊，邱公子檀郎玉貌，文采斐然……」

　　「邱公子果然才過宋玉，貌似潘安啊……」

　　早有圍在四周的男男女女猛然歡呼了起來，不停叫嚷這邱莫言的名字，人群一片騷動。更有幾個姿容膽大少女奮力擠開人群，將手中各種花色的精緻燈盞往他手中一塞，沖他滿面飛紅地含羞一笑，轉身星眸發亮地小時在人群中。

　　邱莫言對這一切顯然早已習慣至極，他神色自若地聽著人群中共發出的嘖嘖稱讚不驕不躁地再次好聲提醒：「主人家，莫言是否可以拿走這盞走馬燈。」

　　「可以，可以。」攤主人這才回過神來，三下兩下利索地從樹枝上將掛著的華美燈盞取了下來，雙手捧著討好地將燈遞給溫潤如玉的邱莫言。

　　「多謝。」邱莫言粲然一笑，露出一排好看而爭氣的潔白貝齒，將自己懷中數隻精緻的燈籠往他的攤上一丟，騰手結果他手中的燈盞，朝景紹笑嘻嘻地說道，「景紹奸笑了，可怪莫言擅自作主？」

　　「是景紹托大了！看來于對聯一道，景紹還需多下點功夫，才不至於以後貽笑大方。」景紹呵呵一笑，神情自然地將手中的銀錠子扔回給攤主，兩個錦繡最出眾的男子相視一笑，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景紹見人群擁擠，輕輕抬手放在秋水身側，護著她與莫言一同出了人群，莫言在前帶路，三人徑直往護城河便而去。

　　據說邱莫言每次出門，皆有十八少女擲果盈豐，所以時人稱他「三絕公子無雙容」，生得檀郎玉貌又才高八斗不是他的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也算是好事情，每次出門都被瘋狂的妙齡少女圍在大庭廣眾之下如耍猴戲，時間久了，邱莫言被這些冷不丁冒出的風流韻事攪得不勝其煩，索性棄馬行船，每出行，都改坐自家定制的大船，日子這才清淨了許多。

　　第119章星漢西流夜未央

　　秋水跟在邱莫言身後走到護城河邊，果然見河岸邊靜靜停靠著一隻精緻的檀木大船。船身精雕細鏤，彩繪金飾，穿上樓閣巍峨，氣象非凡，一望知其主任非富即貴。留在穿上等候的僕人見自家公子回船，忙放下舢板，將三人接到大船上，莫言吩咐了一聲開船，轉身邀請兩人在艙內坐定了，這才笑容滿面地將手中的走馬燈遞到秋水面前，無比誠摯地對兩人道：「小小賀儀，恭喜雲小姐脫身牢籠，恭喜景紹得償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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