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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戰敗的建康又是另外一番局面。蕭鸞病重,大誅皇室宗親。秋開雨一邊在蕭寶卷身上做手腳,一邊計畫重掌水雲宮。秋開雨這次的手段更加狠絕,將上次圍攻他的人殺了幾個頭目示威後,將反對的勢力連根拔起,整個水雲宮的人莫不三緘其口,連他和謝芳菲之間的糾葛也沒有人再敢提起。

  明月心聰明許多,同樣不敢觸犯他的底線。乍然下見到生還的秋開雨,驚愕之後淚流滿面,消瘦憔悴的容顏終於擺脫日夜不停的折磨。她又何嘗不悔恨自責。不論怎麼樣,明月心對秋開雨倒是真心真意,恨也是,愛也是。再一次自然而然倒向他這一方。

  秋開雨對於她的背叛雖然嚴詞叱責,可是考慮到她在水雲宮的影響,也沒有拒絕。他再責怪也責怪不到明月心的頭上,痛恨的不過是他自己,或許還有謝芳菲,一樣痛恨。不能多想,他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待辦,那是一層禁忌,撥開來連他自己也禁不住,像掀開皮膚看裡面流動的血脈。他打聽到謝芳菲真的跟隨陶弘景的時候,無端的沖左雲發起火來。本來事情按照他的想像照常落幕,他縱使不願也沒有立場多說什麼。可憐左雲率先成了炮灰,就因為他曾經忠心耿耿的克盡職責。秋開雨一時衝動之下,不是不惱恨左雲。更恨的是他自己,說不出的怨恨偏偏無處發洩——根本沒有適當的理由。

  秋開雨一直貼身藏著謝芳菲當初為了救他故意落下的汗巾,來回摩挲,夾雜無數的矛盾——還帶有暖暖的體溫。終於下定決心,鬆開手指,讓汗巾隨風飄遠。堅決的神情卻不自覺的透露出一股遲疑。白色的巾子斜斜的飛出去,搖搖擺擺,輕若楊花柳絮。不等飄遠,一陣急旋,就掉在池塘裡,一點一點往下沉。秋開雨卻又後悔起來,發了瘋一樣飛身點在水面上,伸手撈起來的時候,汗巾已經濕透。秋開雨拿著濕漉漉的巾子,忽然覺得火一般燙手,燙的心口也一陣痙攣。忙撒開手任由汗巾掉在地下,逃命一樣往回逃。轉個彎,走不了半裡路,無緣無故又定住腳步。認命的歎了一口氣,又往回走。濕濕的汗巾沾上塵土,已經汙了一大半。秋開雨又有些心疼。彎身撿起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渾身像紮滿了細細的銀針,一根一根穿透表層的肌膚,深入骨髓,到處都滲出血絲來,一個一個微小的細洞,始終痊癒不了。

  秋開雨得知蕭遙光和崔慧景親自去碼頭迎接王敬則的時候,想要弄清楚他們暗中進行的勾當,於是潛伏在暗處偵察。萬萬沒想到竟然還能碰到謝芳菲。頃刻間感覺在做夢一樣。每每夜深更靜,同樣浮現的夢境,一時間有些錯亂,攪的他神志不清,呼吸壓抑,分不清是真是幻。安定下瞬間飄忽的心神,眼神卻淩厲起來。不僅是謝芳菲,她手上還多了一個小孩。旁邊是容情,那樣看著謝芳菲,閃耀著波光粼粼的眼眸,極其自然的靠近,神態親昵。秋開雨隱藏的氣息一下子雜亂無章。他這種狀態,極其不穩定,危險的很。沒有繼續跟蹤蕭遙光等一行人,而是追躡在謝芳菲後面,失了魂一樣跟了上去。

  看著謝芳菲抱著小孩下了馬車,容情伸手圍在旁邊,防止路人碰撞。三人一路說笑,對著商鋪人群不停的指指點點,秋開雨不禁黯然失色。然後看見謝芳菲停下來,容情將手裡的小孩遞給她的時候,整個上身靠在她前面,兩個人的髮絲在風中飄飛纏繞。謝芳菲的頭髮輕柔的掃過容情的側臉的時候,他甚至故意停了一停。秋開雨再也隱藏不住,眼神狠狠的盯著謝芳菲,怒火沖頂,恨不得一把將她拉開。見她似乎察覺到什麼,轉動眼睛到處搜尋。

  秋開雨有些畏縮,立即隱藏起來。他的氣息如此強烈,渾身充滿怒氣,生怕她發覺。他始終看不開,放不下,可是此刻也沒有勇氣上前。他總是要做無謂抵抗。抵抗到他自己承受不住的時候,才肯向另外一個自己投降。過後又是一場掙扎較量,打架打的他自己傷痕累累,汗流浹背,似乎永無休止。

  秋開雨受不了似的,不由自主的追查謝芳菲的行蹤。看著她一手抱著小文一手吃力的蹲在地上撿散亂的東西,手忙腳亂,眉頭深鎖。秋開雨隱在暗處,身子不住往前探過去,腳步抬起又放下。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被人下了蠱,才會整天著了魔一樣的跟著眼中的那個人。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時不慎,摔倒在地上,不顧自身的安危,先哄懷裡的孩子,又焦急又自責,臉上露出茫然無助的神情。秋開雨心跟著茫然無助起來,遲疑了一下,抬起腳毅然跨出去,蹲下身幫她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拾起來。清清楚楚看見她眼裡的驚愕,不滿,痛苦,還有哀怨,甚至濃濃的恨意。看著她濕潤的眼哞,緊咬的雙唇,微微顫抖的手指,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腳步踏在石磚上像狠狠的踏在他悔恨的心口上——至少此刻是的。

  秋開雨沒有攔住她,他還有什麼立場?似乎是自作孽,不可活。秋開雨滿腔的憤懣無處發洩。卻大海撈針一樣到處尋找謝芳菲當初典當的那條鏈子。他需要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來支撐無比厭惡的自己。達官貴人,朝廷重臣,王爺侯爵一處一處的尋找,無外乎麻痹的作用。像是想證實某些事情,任由明月心等人奇異嗔怪,執著不肯放棄。

  在「雨後閣」秋開雨之所以會發覺謝芳菲的存在,是因為這些日子之所以清楚的掌握她的行蹤,早就在她身上下了一種特殊的香料。平常無色無味,但是只要他運起一套特殊的功法,通過真氣催發香料,便可以發覺來人的位置。不過只能用來對付不懂武功的人。兩個人劍拔弩張,似乎是對立的仇人。這麼多時候,秋開雨卻從來沒有覺得這樣充實有力過,仿佛有一種東西失而復得,某些乾枯的事物重新發芽開花,充滿切實的渴望,實實在在,沉甸甸的。謝芳菲在「雨後閣」臨走前咬牙切齒的一番話說的雖然狠,可是秋開雨卻感覺到無限的希望。

  秋開雨之所以耗盡功力偽裝成吳有待在蕭寶卷身邊,一來自然是因為想加速蕭鸞的死亡,儘快控制建康宮。吳有是他運籌多年最重要的一張王牌;二來還因為那條鏈子。據說被當成貢品收進了建康宮。秋開雨不想假手於人,不得不親自動手。在始安王府意外看見謝芳菲,一時震驚之下,少了掩飾,心神不由得露出破綻。後面雖然隱藏的很好,奈何對他熟如謝芳菲,已經引起她的懷疑。

  所以在太子宮殿前看見並排而立的謝芳菲和容情時,秋開雨吸取上次的教訓,整場表演滴水不漏。可是兩人相依相靠的畫面卻令他有些礙眼,又是偷偷潛伏在一旁——自然也想探聽謝芳菲等一行人進宮的目的,在如此緊張敏感的時刻。不料卻看到差點令他瘋狂的畫面。謝芳菲的撂下的狠話,不論是口不擇言,或者是一時的氣話,都逼的他坐立不安,心驚膽戰。於是沉著心兵行險著,趁著陶弘景逗留在建康宮的時候,挾持了小文。他決定和謝芳菲糾纏到底,反正再怎麼抵抗自製也沒有用了。秋開雨有些瘋魔的想。那個時刻他真的是不管不顧了。有些時刻,秋開雨就像天上劃過的流星,只祈求刹那的光華。飛蛾撲火,說的是雙方。既是蛾,也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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