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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一


  ▼番外一:春日遲遲,卉木萋萋。

  半月後。

  這日早上滕玉意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感覺臉上發癢,那癢感輕若柳絮,一會兒停留在她腮幫子上,一會兒又遊走到額頭,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那酥癢的感覺卻又順勢移到她的後頸。

  滕玉意嘟囔:「藺承佑,你真煩人。」

  卻聽背後一聲笑,藺承佑乾脆將她從衾被裡撈出來:「也不瞧瞧都什麼時辰了,說好了今日去西市,再睡可就天黑了。」

  滕玉意依舊睜不開眼:「我困……昨日練了一整天的功,胳膊腿都快斷了。」

  藺承佑心疼壞了,只得又把妻子塞回被子裡:「要不明日再去也成,橫豎後日才啟程去濮陽。」

  滕玉意踟躕:「明日你不是要去大理寺跟同僚交接手上的案子麼?」

  可見心底還是想去,藺承佑想了想,索性取下床前邏桫檀衣架上的衣裳,讓妻子靠著自己的肩膀繼續打盹,舉起她的一隻胳膊,胡亂幫她套襦衣。

  「你睡你的,我受累幫你穿衣裳。」

  滕玉意最是怕癢,被藺承佑折騰一陣,噗嗤笑出了聲:「中裙不是這樣系的……你那個結打反了。誒誒,藺承佑,我怕了你了。我醒了,我自己來。」

  藺承佑順勢拽她起床。

  「爺娘呢?」滕玉意閉著眼睛問。

  「宮裡要舉辦射禮,爺娘一大早就帶著弟妹進了宮。」

  滕玉意睜開眼睛一瞧,藺承佑早就穿戴好了,穿一身琉璃綠的聯珠紋圓領襴衫,錦料當中夾雜金絲,且不說在陽光下,便是在屋中也有流光溢彩之感,這般濃麗的顏色,連膚白的女子都鮮少壓得住,穿到藺承佑身上倒極妥帖。

  滕玉意在床邊站穩:「你等我,我去梳洗。」

  藺承佑攔住滕玉意:「我幫你穿了衣裳,你倒是也幫我穿戴穿戴。」

  他頭上戴著玉冠,只是腰間尚未掛配飾,兩人相視而笑,滕玉意接過玉珮和金魚袋幫藺承佑一一系上。

  嬤嬤們聽得屋裡說笑,一時也不敢進屋,漸漸發覺屋裡的動靜不太對,早就識趣地躲到耳房去了,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才聽到藺承佑在屋裡喚人:「娘子醒了,把巾櫛和湯送進來吧。」

  嬤嬤們忙應了。

  一行人魚貫而入,抬頭就看見藺承佑身上的錦袍皺皺巴巴的,這可是大郎早上才換的,論理這樣的料子絕不至於揉成這樣……

  幾位老嬤嬤並不敢朝凌亂的床上瞧,只從紫檀衣櫃裡又取出一件新袍子,靜悄悄放到案幾上。

  藺承佑面紅耳赤,好在滕玉意早在下人們進來之前就躲到淨房去了。

  滕玉意盥浴一番,出來就看到藺承佑又換了身簇新的牡丹白襴衫。

  他百無聊賴歪靠在榻上翻著一本書。

  滕玉意坐到鏡臺前,藺承佑抬眸看她梳妝。

  梳好髮髻,滕玉意卻不肯讓春絨和碧螺再妝點首飾,只從妝奩取出一串光瑩殷紅的玫瑰花簇項鍊,作勢要往脖子上戴。

  藺承佑扔下書:「我來吧。」

  這串靺鞨寶項鍊還是他送滕玉意的十六歲生辰禮,從選料到挑匠人,當初不知費了他多少心思,只恨那時候她因受蠱毒的壓制一直未想起他,送禮時他甚至不敢讓她看見他的名字。

  戴上後,藺承佑一抬眼,恰巧對上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花簇配上她纖白的脖頸和烏油油的秀髮,當真雅麗非凡。

  出屋後,藺承佑牽著滕玉意的手沿著遊廊往外走。

  「瞧瞧這日頭,瞧瞧這天氣,今日去明月樓用午膳如何,記得你喜歡這家的酒菜。」

  滕玉意卻突發奇想:「要不我們去吃饆饠吧。」

  藺承佑瞥她:「饆饠有什麼好吃的?」

  「我說的可不是尋常店肆賣的那種,是你那位胡人朋友親手做的饆饠,那回在彩鳳樓辦案時你帶絕聖棄智買過一回,正好我也吃了,記得一份饆饠裡足足放了二三十種餡料。」

  說到這,滕玉意肚子裡的饞蟲早已被勾起來了,屈起十個手指頭慢慢數:「有花蕈、石決明、透花糍,還有黏甜的酪漿……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吃到那般考究的饆饠,事後我讓程伯去買,你那位叫訶墨的朋友連門都不肯開。」

  藺承佑細細聽她說了半晌,笑道:「難為你記得這樣清楚,想吃這個還不容易,我讓訶墨給你做個十份八份便是了。」

  兩人乘車到了平康坊,下了車,藺承佑帶著滕玉意七拐八彎,沒多久就摸到了一間食肆門前。

  店裡只有一個夥計,看到藺承佑忙把主家訶墨從後頭請出來。

  滕玉意定睛打量,那是個三十出頭的胡人,模樣稱得上詭譎,鼻子像一坨圓圓的蒜頭,嘴唇卻薄得像紙片,生就一雙碧色琉璃眼珠,鬍子則是淡赭色,一開腔,居然是一口標準的洛下音。如今四方胡人均以學中原文化為榮,但能說得這般地道的委實不多見。

  或許是自負學問,此胡與人打交道時,頗有些倨傲之色。

  藺承佑開口做介紹:「這是吾妻滕氏。」

  又對滕玉意說:「阿玉,這是我朋友訶墨。」

  訶墨早將臉上的傲色收起來了,沖滕玉意恭敬地叉手作揖。

  滕玉意便也慎重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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