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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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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回應他這話,面前卷起一點微弱的風聲。 藺承佑喉頭一哽,用手往前探了探:「你來跟我道別?」 面前只有一片虛無,仔細聽,風聲有些不同,幽魂似在含含糊糊說著什麼,藺承佑念咒打開周身靈力,凝神聽了一會,才聽出幽魂在對他說謝。 「何需言謝。」藺承佑澀然笑了笑,「記得我第一日去大理寺點卯時,嚴司直就告訴過我,查案追凶本就是你我的天職。謀害你的人落網了,那些舊案也全都查清了,嚴大哥,你放心走吧。」 幽魂卻仍在徘徊。 藺承佑酸楚頷首:「我忘了,嫂子懷有身孕,嚴大哥是捨不得嫂子。有我在一日,成王府便會關照嫂子和侄兒一日……年關在即,再不走就不好投胎了,該走了,讓我送你最後一程。」 風聲裡夾雜著歎息,幽魂似在追問藺承佑什麼事。 藺承佑想了想:「我的眼睛?」 幽魂飄蕩到藺承佑的頸後,似要確認那赤金色的蠱印還在不在。 「不在了。」藺承佑笑道,「蠱蟲跑到眼睛裡,我盲了。」 幽魂卷起一陣風聲,那是一個含含糊糊的「滕」字。 藺承佑一滯。 幽魂急切徘徊,似在詢問有什麼法子能幫藺承佑複明。 藺承佑沉默著,原來他的不快活,連幽魂都能感受到。 枯坐了一晌,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絕聖和棄智放心不下他,到底回頭找他來了。 幽魂被這腳步聲所驚擾,一忽兒閃到了暗處。 絕聖和棄智隔老遠就看見師兄在黑暗中獨坐。 兩人鼻根一酸,從小到大,他們從沒見師兄這般消沉過。 師兄這樣不快活,除了因為淳安郡王的事難過,一定也在擔心滕娘子。再過兩日就是滕娘子的十六歲生辰了。縱然滕娘子為了大義又死過一回,但誰也不敢保證她身上的咒就一定消除了。 偏偏師兄還不能去揚州找她,滕娘子還沒想起師兄,這當口去找她,會害她失明失智的。 那日師公親自審問了文清散人才知道,只有刻骨的思念才能克化蠱毒,除非滕娘子對師兄的情意已經銘肌鏤骨—— 師兄已經等了好些日子,也許會永遠等下去。但師公說,這是師兄命中本就有的情劫。滕娘子為了補天浴日葬送了性命,師兄為了幫她招魂遭了天譴,一切都有因果。 師兄想獨處,他們本不該過來相擾,但天氣這樣冷,再這樣悶坐下去師兄會變成雪人的,兩人小心翼翼近前:「師兄,你在跟誰說話?」 這一回藺承佑倒沒急著攆走師弟,只悵然「望」著幽魂飄然離去的方向:「碰見了一位故人,我有些捨不得他。走吧,借你們的眼睛助我送嚴大哥最後一程。」 *** 滕玉意望著一封奏疏發怔。 那是阿爺寫的奏疏,奏疏上,阿爺懇請聖人同意滕家在南陽城外立下一塊碑,碑上寫下當年祖父抗戰時的大功與大過,讓後人知道曾有四千多無辜百姓慘死在守城將士手中。 又懇請聖人收回對祖父的追封。 由此祭奠那四千多亡魂。 這是數月來父親上的第四封奏疏了,聖人仍在與眾臣商榷。 放下奏疏,滕玉意起身繼續找東西,今日是她的生辰,為了這一日,阿爺已經好幾晚沒睡了。 一到夜間,阿爺就會拖著殘腿整晚守在庭中。 姨母一家人也整日惴惴不安。這個十六歲生辰,在家裡人眼中像是要過一個大坎似的。 受到這緊張情緒的感染,滕玉意昨晚也幾乎整夜未睡,到了今朝曙光顯露的那一刻,阿爺眼眶紅了,滕玉意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阿爺在人前落淚。 阿姐一家人也像劫後餘生。昨晚闔府都闃然無聲,天一亮,所有人都活過來了。 程伯慶倖地忙前忙後,連一貫面無表情的端福也活躍得不像話。 各府送來的生辰禮,流水般送到滕玉意面前。 然而府裡越熱鬧,滕玉意就覺得心裡越空。 她老覺得自己丟了什麼,一閑下來就會四處找尋。 但姨母和阿姐問她究竟找什麼,她又說不上來。 「所有禮物都入庫了?」杜夫人問程伯,病癒後滕玉意有些遲鈍,這幾月一直是她幫著打理內務,這兩日阿玉又一直埋頭找什麼東西,幾乎連禮單都顧不上看。 程伯說:「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全都錄上了。瞧,連聖人和皇后都各有賞賜呢。」 杜夫人笑眯眯道:「把這兩份賞賜放到玉兒房裡的供案上供一日,聖人和皇后都是福澤深厚之人,沾他們的光幫玉兒鎮一鎮也好。 杜庭蘭卻問:「那些沒有附名姓的禮物呢?」 程伯默了默,從身後捧過一個極為精巧的螺鈿漆盒。 杜夫人和杜庭蘭心領神會,都悄然看向滕玉意。 打開漆盒,幾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條鑲滿了靺鞨寶和碧玉的頸串,靺鞨寶雕鏤成一朵朵玫瑰花,碧玉則刻成了栩栩如生的嫩葉,細細一看,連花枝上的小刺兒都清晰可見。挨挨擠擠有如一串天然花簇,只一眼就有動人心魄之感。 屋裡人驚異得說不出話,這等精巧的寶物,滿天下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件。奇怪這樣貴重的一份禮,卻連名帖都沒附。漆盒內外尋了個遍,連半點能推測出主人身份的線索都沒留下。 杜夫人和杜庭蘭心頭一酸,都能猜到這是誰送給阿玉的生辰禮,如此小心,可見唯恐驚到阿玉體內的蠱蟲。 「阿玉,過來看看這禮物喜不喜歡。」 滕玉意正急著找東西,聞言過來瞅了眼。 「喜歡嗎?」 滕玉意愕了愕,點點頭坐下:「誰送的?」 她愛不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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