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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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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晌又轉回來:「滕娘子,那是師兄的爺娘。」 滕玉意只好帶著端福和俊奴下山,犢車前立著一匹千里馬,馬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石青色襴袍的男子,年約三十多,氣度出塵,儼若冰玉,那清如山泉的眉眼,讓滕玉意一下子想到了藺承佑。 藺承佑的美貌,一半源自這男人。 寬奴早在一旁為主人做起了介紹。 聽了寬奴的回稟,成王開始認真打量面前這孩子。 「你是滕娘子?」 滕玉意恭謹行禮。 「好孩子,不必多禮。」成王面容沉靜,目光卻很和暖,端詳滕玉意一晌,側過頭,溫聲對車裡道,「瑤瑤,這孩子便是滕將軍的女兒。」 滕玉意暗想,成王的聲音低沉緩和,與阿爺一樣,一開腔便有著讓人心定的力量,那種巍峨如山的品格,並非天然就有,而是隨著閱歷和年歲的增加,慢慢沉澱到骨子裡的,每一言每一行,無不讓人折服,仿佛這世間天大的事到了他們面前,也不足為懼。 犢車立刻有了動靜,車簾一掀,先鑽出一位緋袍金冠的小公子,年約十三四歲,相貌跟藺承佑有點像,只是眉眼尚未長開,身板也有點單薄。 但是那聰明絕倫的神態,倒是與藺承佑如出一轍,小公子一笑,讓人如沐春風,他友好地望瞭望滕玉意,又好奇地看了看滕玉意腳邊的俊奴,端端正正對滕玉意行了一禮,回身掀開車簾。 很快,又有一位美貌少婦下車,便是成王妃了。這位王妃全無架子,說下車就下車。 滕玉意莫名有些局促,以前也見過,可惜離得太遠,這回隔得近了,才發現成王妃皮膚瑩淨如雪,一雙眸子更是清妙絕倫。滕玉意想起那些關於成王夫婦的傳言,實在想像不出這位王妃親自動手教訓兒子的場景。 成王妃身姿敏捷,下車立定了,望見滕玉意,眼睛便是一亮,與丈夫含笑對視一眼,沖滕玉意招手:「你叫玉意對不對?我是藺承佑的阿娘。來,讓我好好瞧瞧你。」 滕玉意胸口一暖,成王妃笑容誠摯,這一笑,仿佛能暖到人的心窩裡。再看端坐于馬上的成王藺效,雖然並未像妻子那樣笑容滿面,但目光裡的暖意也好似能融化初雪。 滕玉意倍感親切,笑出兩個梨渦,上前斂衽行禮:「見過王妃。」 *** 兩月後。 淮西戰況愈演愈烈。 彭家自盤踞淮西以來,不遺餘力鼓動麾下兵士與當地百姓締結姻親,一晃數年過去,軍中現有不少將士在淮西道安家落戶,為了能在父兄長輩面前多盡孝道,部分將領甚至將遠在關隴的親眷接來一同生活。 彭震這一反,不論兵士們願不願意,都得跟著彭家賣命,因為親眷們的性命都握在彭家手中,敢與彭家唱反調,一律會被屠滅三族。 而在籠絡軍心方面,彭家一向做得極體面,自去歲開始頻頻犒賞士卒,往日也常在軍中論功行賞,光是沖著這些厚重幣帛,也有不少人死心塌地追隨彭震。 威逼加上利誘,戰鼓這一響,淮西道可謂上下一心。 除此之外,早在數年前,彭震就以「淮西兵力一繳,淄青、山南東道必危」為由,不斷遊說臨近蕃道的節度使與其暗中互為奧援,幾年下來關中四鎮已有守望相助之勢。 前腳,神策軍和鎮海軍擊潰盤踞在太陰倉的五萬彭軍,後腳淄青的劉正威和山南東道的王世彪便先後舉起反旗。 劉正威阻兵襄陽,王世彪遣兵幫助彭震扼守徐州渦口。 鄧襄這一線,上至鄧州下至渦口,橫貫中腹,扼守要衝。比之陳穎水路,地理位置更關鍵,一旦叛軍得逞,不但平叛之征大受打擊,整個南北運路也陷入困窘局面。 按照彭震這番精密的佈局,原本該所向披靡,可惜他遇到的是他一直以來的勁敵——本朝第一戰神滕紹,不僅如此,還碰上了用兵如神,從不墨守成規的少年將軍藺承佑。 加之有人提前洩漏了天機,彭震事先埋下的幾步棋招都被一一窺破。 從占儘先機變為被動防禦,往往只在一役之間,彭家接連失利,不到兩月,滕紹就成功克下襄州和徐州,藺承佑所率神策軍也接連奪回埇橋、渦口。 彭震折戟沉沙,不得不率領殘部退據蔡州。劉正威和王世彪派出支援淮西道的本就是老弱病殘,吃了幾場敗仗後,再看到神策軍和鎮海軍的旌旗,無不望風而潰,劉正威和王世彪為免殃及池魚,主動向朝廷遞上「罪己狀」,說自己絕無反心,先前之所以借兵給淮西道,只因被彭震的謊話所蒙蔽。 七月中,踞守宋州的彭震副將劉雲浩為營中軍士所殺,軍士們將其首級傳至京師,舉州向朝廷投降。 宋州一降,蔡州一郡七邑便悉數暴露在鎮海軍和神策軍的馬蹄之下,只等克下蔡州,天下不日可平。 消息傳來,朝野內外備受鼓舞。 滕玉意每日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淮西道的戰事,只要聽說戰事不利,便會心生忐忑,若是聽到捷報,又會高興一整天。 這兩月,她未去香象書院上學,滕紹為著女兒安危著想,早在出征前就向書院替女兒請了假,滕玉意白日有大把工夫,時常同絕聖棄智出門除祟。 最近長安城外常會冒出些奇怪的邪祟,例如上回那種罕見的七欲天,又在南城外冒出來了,只不過這回盤踞陣中的並非蟒蛇精,而是一隻花妖,凡是路過那地方的商販,幾乎都著了道。 那日,成王妃聽聞此事,就與清虛子道長前去收妖,碰巧滕玉意被阿芝邀請到成王府玩耍,王妃順便也帶上了滕玉意和絕聖棄智。 滕玉意激動地揣著小涯劍上了車。 可真到了殺妖那一刻,滕玉意遠不如在藺承佑面前自在,成王妃性情再隨和,總歸是長輩,滕玉意性情再大方,在長輩面前也有種天然的拘束感。 絕聖和棄智呼哧呼哧幫著收妖,回頭一望大覺奇怪,滕娘子智勇雙全,砍殺邪物時從來都是兇相畢露,今日卻不同,斯斯文文的,看著像拿不動劍似的。 「滕娘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滕娘子,你以前都是殺氣騰騰的,今日怎麼這般秀氣?」 滕玉意額角一跳,從前總看藺承佑罵師弟,今日算是明白原因了。當著成王妃和清虛子道長的面,她好意思「齜牙咧嘴」殺妖麼。 成王妃一句話未說,走近握住滕玉意的劍柄,幫她用力往前一送。 噗地一聲,出招幹脆利落,面前那只吃了好多人的蜘蛛精,登時化作一灘膿水。 滕玉意頓覺自己的「扭捏作態」有點多餘。 「絕聖棄智都告訴我了,你不但曾經親手斫下樹妖的一隻爪,還幫佑兒鋸過屍邪的獠牙?」成王妃含笑注視著面前的孩子。 滕玉意訕訕說是。 「很好。」成王妃欣慰地拍了拍滕玉意的肩膀,無論語氣還是動作,都充滿了鼓勵的意味,就差當面說「我很欣賞你了」,做完這一切,成王妃利落回到清虛子道長身邊。 絕聖和棄智捂嘴偷樂,滕玉意笑瞪他們一眼,鬧了這一出,她也不好意思再假裝斯文,手起劍落,一口氣清了不少小煞物。 這波怪物一除,長安城表面上消停不少,那之後阿芝常邀請滕玉意到成王府玩耍,滕玉意也常約阿芝來滕府來用膳。 閒暇時,滕玉意會挖空心思做些精緻的點心,除了例行給姨母和姐姐品嘗,還不忘給青雲觀和成王府做上幾份,然後將其盛入錦盒中,細緻地裝裱一番,或是托阿芝帶回府中,或是作為回禮親自送到成王府和青雲觀,幾次下來,連清虛子道長都對滕玉意的手藝讚不絕口。 這日,滕玉意和杜庭蘭受邀去成王府參加詩會。 打從上回屍邪闖入成王府,阿芝郡主的詩會就中輟了,休整了幾月,阿芝又興起了作詩的念頭,趕上爺娘和二哥哥也在家,此次詩會空前熱鬧,除了詩會裡的成員,還邀請了香象書院的眾學生,連國子監太學的幾位番邦王子也在應邀之列。 詩會進行到一半時,南詔國太子顧憲突然離席而去,滕玉意手中的酒盞停在唇邊,對涼亭外的端福使了個眼色,端福會意,不聲不響退了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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