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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〇


  等了一晌,夜色越來越深,樹梢上明月高懸,夏蟲啾啾作響,滕玉意歪靠著闌幹用小扇給自己引風,但是再清涼的也風也撫不平她心頭的焦灼。

  扇了一晌,滕玉意把團扇拋給身後的春絨,取出小涯劍,到院子當中耍起了劍法,練了幾套下來,她如願出了一身汗,進屋沐浴換了衣裳,出來後本以為心裡多少會寧靜些,沒想到一顆心依舊七上八下地亂竄。

  滕玉意立在廊道深深吸口氣:「碧螺,給我拿幾壺石凍春來,很久沒喝酒了,今晚我要喝個痛快。」

  碧螺和春絨忙說:「娘子你心裡正煩著,這當口喝酒當心醉得快。」

  「少囉嗦,快去熱酒。」

  二婢只好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擺上一些小菜,熱好一壺酒呈上來。

  滕玉意拔出壺蓋,仰脖將壺裡的酒喝個精光。

  春絨和碧螺勸道:「娘子,酒量再好也經不起這樣喝,當心明早上起來頭疼。」

  滕玉意自顧自把空酒壺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去,再熱一壺。」

  喝完一壺又喝一壺,滕玉意漸覺飄飄欲仙,那些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心事,一股腦都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叫道:「哎呀嚇死我了,那是一隻黑豹子!」

  「世子,你不能進來,娘子她喝醉了——」

  ***

  藺承佑到滕府時已是半夜,這麼晚來找滕玉意說起來不大妥當,但神策軍明日就要拔營,今晚他還需回宮一趟,算來算去,只有今晚有機會同滕玉意說道說道,因此程伯一出來相迎,他就開門見山說:「程伯,我有些重要的話要當面告訴你家娘子,請她立即出來一趟。」

  程伯看了眼藺承佑腳邊的小黑豹,點點頭應了。

  沒過多久,程伯一個人出來了:「世子不如明早再來吧,娘子她喝醉了。」

  藺承佑心裡正亂著,聞言蹙了蹙眉,滕玉意酒量那麼好,怎麼突然就醉了。看看腳邊的俊奴,他邁步出了中堂:「我進去找她吧,有件東西需當面交給你家娘子,不會耽擱太久,跟她說幾句話就走。」

  程伯急眼了,這怎麼能行,那可是內院,娘子和成王世子再熟,畢竟男女有別。

  「萬萬使不得,世子,你把東西交給小人,讓小人轉交給娘子吧。」

  藺承佑在前擺擺手:「平日也就算了,這東西得親手交給你家娘子,此外我還得當面交代她一些事,程伯你也不想我不在長安期間,你家娘子不小心犯了什麼忌諱吧。」

  程伯一愕。

  一愣神的工夫,藺承佑已經揚長而去了。

  這樣連追帶趕到了潭上月,還沒來得及進去通報一聲,門口那幾個小丫鬟就被藺承佑腳邊的小黑豹嚇得驚聲大叫。

  「碧螺姐姐、春絨姐姐,院門口來了頭黑豹子。」

  程伯呵斥小丫鬟們一聲,快走幾步攔住藺承佑:「世子稍稍留步,小人進去通報娘子一句。」

  藺承佑清清嗓子,怪他,急著叮囑滕玉意,一時也顧不上這些禮數,負手停步,衝程伯歉然一笑:「是我太冒失了,煩請程伯通報一句,我在這兒等她就行。」

  不料門口的動靜早就傳到裡頭去了。

  有個人原本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冷不丁看到外頭那頎長的身影,先是眨眨眼,然後揉揉自己眼睛,放下手瞧了一晌,忽然一把推開碧螺和春絨的胳膊:「藺承佑,你來啦。」

  藺承佑人雖站在門外,眼睛卻壓根沒往裡看,聽到這聲音忍不住轉過頭,卻看見滕玉意坐在樹下。

  「你來,你快來。」滕玉意笑眯眯沖他招手。

  「娘子!」程伯和春絨碧螺頓覺不妥,為了勸阻娘子,忙將她圍在當中。

  哪知滕玉意喝酒後力大無比,揮手將二婢推開,程伯畢竟是個男子,不好靠得太前,滕玉意一拍石桌,搖搖晃晃撐著桌面站了起來:「你們走開,我要見藺承佑……你、你進來啊,你站著那兒幹什麼?」

  藺承佑這會已經看出滕玉意醉得不輕,聽她這樣叫他,情不自禁朝她走去。

  「你怎麼喝得這樣醉?」他有點好笑,望著那張染滿了紅霞的芙蓉玉面,目光一時挪不動,原來滕玉意醉酒後是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滕玉意笑容可掬,沖他招手道:「你來,我等你很久了。」

  藺承佑只得走到她過去,剛到近前,不等他開口說話,滕玉意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拖著他走了幾步,然後搖搖晃晃一指面前的廊廡:「……我想……上去,可我的腿腳不聽使喚,你來得正好,借點輕功給我。」

  「娘子!」這回不只程伯,連端福都沖過來阻止。

  藺承佑把自己胳膊抽出來,轉頭對程伯說:「沒想到她喝得這樣醉,那我明早抽空來一趟吧,你們把她扶到屋裡去。」

  說著轉身就走。不料滕玉意的雙手再次纏上來,像抱蘿蔔那樣抱著藺承佑的胳膊不撒手:「我……有話對他說,你們別煩我,你們再囉嗦,我就哭給你們看。端福,你走開你走開。」

  端福只得停步。

  程伯哭笑不得:「世子,我家娘子喝醉酒就是這樣,像個小孩似的不講道理——」

  「你才不講道理!」滕玉意醉眼惺忪睨著藺承佑,再次向上指了指屋簷,「我要上去吹吹風。」

  春絨和碧螺試圖把滕玉意的手從藺承佑的胳膊上拽開,越拽,她摟得越緊。

  藺承佑自己也拽了一下,不料一碰到滕玉意的手腕,她就哎喲叫痛,藺承佑怕自己傷到她,只得收手:「要不這樣吧,你們拿件披風出來,我帶你家娘子上去坐坐,我看她喝得也差不多了,上去坐一會說不定就睡著了,等她一睡著我就把她送下來。」

  院子裡的人面面相覷,還能怎麼辦,硬拽怕拉傷自己娘子,又不能把成王世子的胳膊留下。

  「快給娘子拿披風。」無奈之下,程伯到底發話了。

  碧螺和春絨很快取了一件披風出來,小心翼翼為滕玉意系上。

  期間滕玉意不斷扭動掙扎,一雙手倒是不忘摟緊藺承佑的胳膊。

  「我要上去。」她一個勁地催促藺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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