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四三六


  說罷對絕聖和棄智做出個伸臂相邀的姿勢:「有勞兩位小道長了。」

  一行人便出來,剛上犢車,藺承佑也出來了,令宮人把他的馬牽來,笑著對滕紹說:「滕將軍,還是我來送吧,夜太深了,師弟年紀太小,遇事不善應對,讓他們送我不大放心。」

  自從聽了滕玉意和李淮固的那番對話,他胸口仿佛時刻橫亙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在滕氏父女的安危上,他可不想再出任何差錯了。

  滕玉意若無其事放下窗帷,順勢往嘴裡放了顆杏脯,她早就困了,藺承佑這一來,她忍不住調整一下坐姿,放心地打起盹來。

  滕紹深邃的目光中透著幾許暖意:「那就有勞世子了。」

  藺承佑清清嗓子,翻身上了馬:「滕將軍不必多禮。」

  ***

  清虛子在拾翠殿裡的暖閣中閉眼打坐,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外頭傳來輕健的腳步聲,猛一睜眼,三個徒孫回來了。

  清虛子一躍而起:「快把李三娘今日交代的事告訴師公。」

  藺承佑心中納罕至極:「您老等到現在都不睡,就是為了問這個?」

  清虛子臉上透著焦灼之色:「師公頭些日子就覺得天象不大對,今夜想起此事,無論如何睡不著了,快,這李三娘和滕娘子到底怎麼說的,你趕快一五一十告訴我。」

  藺承佑揮手讓宮人們退下,扶著師公坐回榻上,把今晚李淮固和滕玉意之間的對話一一對師公說了。

  清虛子雙眼圓睜:「李三娘說她在所謂的『上一世』中是染時疫而亡的?」

  「沒錯。」藺承佑皺眉思忖,「她說三年後爆發了一場時疫。」

  清虛子喃喃道:「時疫、時疫……」

  他坐不住了,負著手在殿中團團打轉:「難怪最近長安冒出這麼多邪祟,今晚城外滿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孤魂野鬼。師公大致能猜到究竟是怎麼回事了。時疫、邪祟、借命、滕娘子中的錯勾咒……」

  說完這些話,回頭看徒孫臉色不大好看,清虛子心亂如麻招招手:「此事非同小可,過來,師公細細同你說。」

  ***

  滕府。

  這一路滕玉意睡得很踏實,等她下車時,藺承佑已經走了,她揉揉眼睛看了看空蕩蕩的街尾,回頭就撞上父親複雜的目光。

  「走吧,阿爺有話要同你說。」

  這話正合滕玉意的心意,她本就要問阿爺今日為何跑去找鄔瑩瑩。

  父女倆到了書房門口,滕紹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程伯,低聲說:「不必奉茶,我跟玉兒有話說。」

  程伯鄭重應了。

  滕玉意在旁瞧著父親的舉動,一邁步,隨父親進了書房。

  滕紹似是滿心沸亂,目光在屋中凌亂地掃了掃,開門見山道:「阿爺和藺承佑要率軍前往淮西道平叛,最遲後日會拔營。藺承佑率領神策軍,聖人給了兩月時限。」

  滕玉意一震,她早料到朝廷快開戰了,但萬萬沒想到藺承佑會和阿爺一同出征,愣了會神,一抬眸,才發現阿爺望著自己的目光中,有著很深的眷戀和不舍,像是這一晚,要把女兒的模樣深深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滕玉意愈加詫異。

  「不過你別擔心,阿爺準備多時,藺承佑也是天縱之才,這仗最遲兩月就能打完。」滕紹補充道,仔仔細細端詳女兒的表情,忽道,「好孩子,你告訴阿爺,你喜歡藺承佑嗎?」

  ▼第121章

  這問題問得人措手不及,滕玉意口唇頓時像著了火,臉也一瞬間發紅。

  她挺了挺胸膛,便要矢口否認,望見阿爺那傷感的表情,異樣的感覺再一次浮上心頭。

  不對勁,阿爺的語氣,分明有種訣別的意味。

  她依舊臉熱心跳,卻忍不住審慎地端詳阿爺:「阿爺,你怎麼了?」

  阿爺幾次失態,似乎都與鄔瑩瑩有關,上回一說到那封南詔國的信時,阿爺的樣子有如萬箭穿心。今晚如此異常,沒准就是因為阿爺白日去見過鄔瑩瑩。

  一念至此,她心裡的怒火蹭蹭往上冒:「阿爺,你為何要去見鄔瑩瑩?」

  滕紹臉上閃過一抹難以形容的恥辱之色。

  「你知道她住在何處?」

  滕玉意心裡直發寒,她的判斷沒有錯,阿爺和鄔瑩瑩的關係就是有問題,不然阿爺不會一聽到鄔瑩瑩的名字就倍感恥辱。

  「我怎能不知道?」她冷聲道,「靖恭坊的華陽巷!她剛來長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當初她在我們府中住過半年,阿娘的病就是在她上門後染上的,阿爺以為我忘得了這賤人的模樣和名字嗎?」

  她凌厲的目光死死釘在父親臉上:「別以為我不知道。阿爺你讓程伯隱瞞她回京的消息,自己掉過頭就去找她!你口口聲聲說要我信任你,可你對得起阿娘嗎?」

  滕紹似被最後一句話刺痛了,斷喝一聲:「住口!」

  滕玉意咬牙瞪著滕紹,滕紹的眼睛已是一片猩紅。

  他閉了閉眼,無比疲累地癱坐到身後的坐席上。

  他低下頭,目光凝視著某個虛空的點,漸漸地,整個人仿佛被痛苦的回憶給攫住了,那種悲悔的情緒,強烈到連幾步之外的滕玉意都能感覺到。

  滕玉意渾身像豎起尖刺,微微喘息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