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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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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上次武綺那件事,滕玉意的表現也很異常。 經過今日李淮固的事,他才知道,原來這世上真有人能「預知」後頭的事。 不,滕玉意那份發自內心的憂懼,絕不可能只是所謂的擁有預知能力就能解釋的。 她分明像是提前經歷過一遭。 李淮固也是如此,所以她明明不是阿孤,卻能提前做出一模一樣的布偶。 他看一眼後頭的端福,確定端福暫時聽不到他和滕玉意的對話,攔到滕玉意面前,低眉望著紗簾下的臉龐。 過片刻,他開口道:「你跟李三娘一樣,也知道一些尋常人不知道的事對麼?自從我認識你,你身邊便總帶著一大幫護衛。你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所以老擔心自己會出事?」 滕玉意胸膛起伏,藺承佑的眼神那樣熠亮,仿佛看到她心底的最深處。 她猛地把頭轉到一邊。 藺承佑目光跟著移動,專注地望她一會,再次開腔:「你瞧,你現在不只是我的心上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世上除了你阿爺,最不可能害你的人就是我了。無論你在怕什麼,我都替你分擔,無論日後會發生什麼,我都跟你一起扛好不好?」 滕玉意心口一更,不知道為什麼,藺承佑這番話,讓她想起自己出事前的那個冬夜,她一個人走在漫天飛雪中,風聲嗚咽,細雪掃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表姐被人害死了,半年前姨母也走了。天地間一片寂寥,正如她孤寂的內心。 可她並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父親的噩耗,和即將謀害她的殺手。 當她終於沒能逃過噩運,被人扔下冰塘時;當她在冰水中沉浮,慢慢接近死亡時;依稀記得,有個少年前來救她。 那少年很有本事,不但很快就破解了黑氅人的邪術,還跳入水中救她。 彌留之際她視線已然模糊了,只記得那少年身手矯健。可惜她沒能等到他拉住自己,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想到此處滕玉意攥緊了手指。會不會,會不會前世那個模糊的身影,就是藺承佑。 記得前世阿芝在她房中看見過自己的布偶,出事的那一晚,還曾讓人遞帖子到府中。 程伯告訴她阿芝郡主翌日會登門拜訪,還說會帶一個人來找她。 說不定,阿芝要帶的那個人,就是藺承佑。 藺承佑從自己妹妹口中得知她有那個布偶,懷疑她就是當初的阿孤,畢竟前世只有她叫阿孤,前世也只有她擁有那個布偶。 也許藺承佑等不及第二日再來了,好奇之下,當晚或是到她府外轉悠,或是過來拜訪,結果意外撞上府裡出事。 是他?會是他麼?滕玉意眼裡有淚花在打轉,瞠圓了眼睛想仔細打量藺承佑。 原來他曾那樣奮力營救過她。 啪嗒,眼淚冷不丁從她的眼眶裡滾落出來,有了第一顆,緊接著就是無數顆。 滕玉意忙回過頭,用手抹去臉上的淚珠。 藺承佑當場愣住了。 他知道這話會讓滕玉意有反應,但不知道她反應會這樣大。 滕玉意心性堅定,哪怕遇到再艱難的險境,也從來沒在他面前哭過。 她哭得那樣傷心,顯然難過極了。他有些無措,抬起手來想替她抹眼淚,才想自己和她站在街角,何況隔著帷帽,抹眼淚還得先撩起紗幔,她也未必肯依。 他只好縮回手。 「怎麼了?」這次的語氣很小心。。 滕玉意抽抽鼻子:「沒什麼。」 轉過臉來,再次端詳藺承佑。 一肚子的話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望著望著,她眼裡再次湧出了淚珠。 藺承佑心裡越發納罕,雖然不知滕玉意到底為何難過,但看著她哭,他心裡也不好受,喉結滾動了下,勉強笑著說:「行了,前頭的話就當我沒說過。你要是不想告訴我,就什麼也不必說。你只需知道,日後有我為你遮風擋雨,無論遇到何事,萬事我都替你扛——欸,你別那樣看著我,我沒說一定要你嫁給我,你不嫁給我我照樣會這樣待你。」 滕玉意噗嗤一聲,含著淚花又笑了。 藺承佑不自覺也跟著笑了,松了口氣道:「餓了吧?我帶你去吃東西。」 滕玉意抹了把眼淚:「我想吃上次在平康坊吃過的饆饠。」 「訶墨做的?沒問題,這就帶你去找他。」 滕玉意點點頭,藺承佑領著滕玉意找尋成王府的犢車,不料寬奴撥開人群跑過來。 「世子,那個李三娘突然寫了一封信讓李將軍送呈聖人,說是她知道彭家造反的證據,看樣子像戴罪立功呢。」 滕玉意一怔。 藺承佑也有些吃驚,他倒是小瞧了這個李三娘。 伯父正愁找不到彭家造反的確鑿證據,假如李三娘提供的證據屬實,朝廷立刻可以圍兵彭府了。 滕玉意也在心裡盤算,萬萬沒想到,最後揭發彭震的居然是李淮固。 藺承佑嗤笑道:「她打得好算盤,明知有人謀反,手中拿著證據不肯說。這個時候說出來,未必能減罪,說不定罪加一等。她現在人被關押在何處?我去會會她。」 寬奴說:「聖人想當面詢問李三娘,將她押到宮裡去了。」 「備車,我們走。」 寬奴一走,藺承佑扭頭看滕玉意,低聲說:「到了找尋答案的時候了,我們走吧。」 滕玉意抬眸望著他,眼裡依稀有殘餘的淚痕。 藺承佑心裡有些發澀,這就是他找了許久的阿孤啊,當年一鬆手,錯過了這麼多年。他露出一個笑容,語氣空前鄭重:「我帶你去找真相,滕玉意,你放心,這一回,我再也不會中途撇開你了。」 ▼第119章 李淮固被關押在大明宮延英殿外的一處值宿房。 夜色深沉,屋中四角點著羊角燈,燈光搖曳如輕紗,照亮李淮固慘淡的神色。 她呆滯如一尊石雕,已經許久未挪動過了。 那些證據早前在麟德殿時就已經一一呈給聖人了,現在除了等待最後的發落,她再無他法。 打從幾年前起,她就讓父親動用所有力量暗中搜集彭家造反的證據,搜集到今年,證據已經足夠充分。 這份政治籌碼,沉甸甸金燦燦,只要拿到聖人面前,分量堪比開國隨君打江山的功勞。 她原想在彭家造反前一月拿出來,這樣既不會引起外界的疑心,又能在聖人苦於拿不出平蕃之良策時,及時為聖人送上一份甘霖。 她知道彭家會怎樣集結中原幾個臨近蕃道的兵力,也知道彭家會率先發兵扼住陳穎水路。 前世朝廷因為錯失了一步先機,足足花了三年工夫才成功平叛。 而今她可以搶在彭家的每一步行動之前,及時讓阿爺和朝廷做出準確的應對之策。 只要阿爺再在攻打彭家叛軍時勝上幾場,那麼日後朝廷論功行賞,阿爺就是首功之臣。 滕玉意的阿爺再會打仗又如何,只要被阿爺占了先,事後只能靠邊站。 以聖人一貫的仁厚,李家少說也會被頒賜國公侯爺之類的爵位,從此扶搖直上,躋身為長安城有頭有臉的勳爵之家。 如此一來,李家再也不會被滕家處處壓一頭,別人提起阿爺時,也不會再說「那是滕將軍手下的副將」。 「滕將軍」,「滕將軍」,難道阿爺沒有名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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