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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八


  滕玉意把頭歪到姐姐肩膀上,她最開始的確不知道藺承佑在打什麼主意,但她知道,藺承佑沒那麼容易上當,看他突然要給宮裡和爺娘寫信,就知道他在給李淮固下套了。

  後面的事,自然無需她提醒了。

  杜庭蘭疑惑:「話說回來,當年救藺承佑的那個女孩到底是誰,成王府找了這麼多年,為何就一直沒能找到。」

  犢車進入一條偏僻的窄巷,車夫訝聲說:「世子。」

  藺承佑在馬上道:「替我向你家娘子說一句,我有急事找她。」

  滕玉意想也不想就說:「不見。」

  脾氣夠大的。藺承佑笑了,清清嗓子,朗聲說:「今日我不是來找滕玉意的,我是來找小阿孤的。你真不記得我了?你救我上岸,我給你吃梨花糖,我帶你去找阿娘,你幫我打架——阿孤,這些事,你統統都不記得了嗎?」

  ▼第118章

  杜庭蘭腦中轟然一響,照這樣說,阿玉竟真是當年那個阿孤。

  阿孤,阿孤!杜庭蘭心中一酸,真該死,她早該想到這一點,以妹妹當時的心境,真有可能會這樣稱呼自己。

  沒了阿娘,阿爺也甚少陪在身邊,妹妹整日悶悶不樂,可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阿孤」麼。

  她一把攥住妹妹的手:「你真叫過自己阿孤?」

  滕玉意臉上的震異之色不亞于杜庭蘭,有了今日這一出,其實她也懷疑這事與自己有關,不為別的,就因為藺承佑所說的布偶和「阿孤」都與自己對得上,但這件事說起來不算小,為何她腦中一點印象都沒有。假如她一向記性不好也就算了,但她從小就過目不忘……

  縱算當年病過一場,也不至於把記憶全丟了。因為這個緣故,她始終認為這只是巧合。直到發生了今日的事,這個念頭才開始動搖。

  杜庭蘭心酸道:「你忘了麼,隆元八年你病得很重,小兒高熱驚厥,一燒還是那麼多天,姨父唯恐你活不下來整日守在你床邊,記得當初醫工們都說,不燒壞腦子就不錯了,還好你醒來後,只是精神比往日消乏些。病癒後沒多久,姨父就帶你回揚州了。你真一點都不記得了?縱算你全忘了,藺承佑總不會認錯人。」

  滕玉意一咬唇,揚起下巴,隔著窗帷對藺承佑道:「我忘了,我全忘了。你說我是那個女孩我就是了?你有什麼證據?」

  藺承佑嘴邊溢出一點笑意,這彆扭勁兒,就跟當初的小阿孤一模一樣。他揚了揚眉:「你下來啊,別窩在車裡問東問西的,你下來我就告訴你。」

  下去就下去。滕玉意哼了一聲,拿起身邊的帷帽戴上,對杜庭蘭說:「阿姐,我下去問他幾句話。」

  杜庭蘭忍笑點點頭。

  滕玉意一露面,藺承佑也翻身下馬。

  滕玉意昂著腦袋走到一邊,藺承佑卻抱臂道:「這地方可是鬧市,你確定要在這兒跟我說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好好把事情說清楚。」

  連犢車都沒準備,這是要她走路嗎?

  「不去,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

  藺承佑笑著朝後頭使了個眼色,寬奴也不知從哪躥了出來。

  他親自驅著一輛寶鈕犢車,樂呵呵到了近前:「滕娘子,我家郡主想請你到府上說說話,這是她親手寫的帖子,煩請滕娘子過目。」

  滕玉意接過帖子,上頭哪是阿芝郡主的字跡,分明是藺承佑偽造的。

  哼。她透過帖子上方瞥了眼藺承佑。

  藺承佑沖滕玉意一揖,揚聲道:「滕娘子,你是我們成王府的貴客,舍妹相邀,還請滕娘子務必賞個臉。」

  杜庭蘭趕忙在車裡說:「妹妹,既是郡主相邀,姐姐就先回去了。橫豎端福也在你身邊,阿姐不必擔心什麼。」

  說著一個勁地催車夫驅車離開。

  滕玉意立在原地,沒接茬但也沒反對,車夫心裡明白過來,忙駕車朝沿著原路往前去了。

  寬奴恭恭敬敬打起簾子,滕玉意昂首闊步上了車。端福跟上前,坐到寬奴邊上。

  藺承佑翻身上馬,伴在犢車邊上。

  天色不早了,日影漸漸西斜,夕陽照耀著暮色中的長安城,連樹葉都染上了一層粉色的霞光。

  但在藺承佑眼中,此刻的長安城儼然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裡,處處朝氣蓬勃,讓人心生歡喜。

  往前行的時候,他不時轉頭看看犢車。

  滕玉意在車裡坐著。

  上車才發現,車內的幾上陳設了好些吃食,琳琅滿目的,全是她平日愛吃的甜點。

  旁邊還放著小酒囊,揭開一聞,酒香四溢。

  是上等的蒲桃酒。

  這是貴胄人家常有的待客舉動。

  滕玉意正好餓了,就順勢吃了一塊。

  成王府的點心沒滕府的甜,但意外的軟糯。

  桌上還有一個綠琉璃十二曲長盒,揭開盒蓋,裡頭是一盒梅花形狀的點心,點心外包裹著細膩的晶瑩紅粉,精緻如一朵朵雪中紅梅。

  吃一口,脆如凌雪。

  藺承佑似是知道滕玉意在偷吃點心,在外頭說:「多吃點。那叫紅梅糕,我阿娘最喜歡吃這點心了。」

  滕玉意正研究這點心怎麼做的,聞言睨了睨車窗,原來成王府裡一直就有類似鮮花糕的點心,藺承佑倒好意思一次次要她幫他做。

  枉她昨日一回府就替他做鮮花糕。

  滕玉意說:「這點心比我做的鮮花糕好吃多了,橫豎世子的病也好了,我就不用把鮮花糕送到觀裡去了。」

  這是說她給他做好鮮花糕了?藺承佑:「誰說我好了?寬奴,把我的藥拿來,今日捉賊累了一整天,眼下又難受了。」

  寬奴忙說:「正要提醒世子吃藥呢,昨晚咳嗽一宿,到早上熱才退,又不是鐵打的身子,怎能遭得住。」

  滕玉意才不信藺承佑還病著,然而聽到寬奴的話,又變得將信將疑,昨日藺承佑發燒是事實,她去的時候他身上的藥味還未散,才一天,論理不會好利索。

  折騰一天,說不定病氣又起來了。

  犢車到了一處街道,陡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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