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四二五


  藺承佑一笑:「有件事想向令嬡求證一下,這些東西能不能待會再收起來?」

  李淮固斂衽道:「還望世子見諒。同窗們過來看望我,這些東西堆在外頭顯得太亂,暫且收一收,世子要查什麼,回頭再拿與世子就是。」

  有點道理,但婢女剛才的慌亂神色實在讓人疑惑,藺承佑好奇望著桌上的物件,難不成這裡頭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壞處。

  琢磨一晌,沒等他說話,眼看廊下腳步聲漸起,婢女居然一股腦把東西抱到懷裡,動作何止是慌亂,簡直粗魯至極。

  藺承佑越發訝異,垂落在身側的左手稍稍一動,不動聲色彈出樣東西,婢女腳下一崴,一下子摔了個倒栽蔥。

  她這一摔,懷裡的東西撒了一地,碰巧使女領著滕玉意等人入內,見狀嚇得頓住了腳步。

  鄧唯禮和鄭霜銀等人面面相覷,滕玉意卻一眼就瞧見了地上的布偶。

  她面色冷了下來,來之前做過種種設想,萬沒想到李淮固真有個一模一樣的布偶。李淮固絕不會無故如此,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杜庭蘭也嚇了一跳,旋即疑惑道:「阿玉,你之前來探望過三娘?為何你的布偶會在三娘的屋子裡?」

  藺承佑腦中仿佛劃過一道閃電。

  滕玉意這才看到屋裡的藺承佑,不由愈發詫異,他不是查案嗎,為何跑到李淮固的屋裡來了。

  等等,她好像有點明白了。卻聽藺承佑道:「杜娘子,你剛才說滕娘子跟李三娘有同樣的布偶?」

  杜庭蘭不提防看到屋裡的其他人,錯愕了一瞬,點點頭正要開腔,李淮固突然對李夫人道:「阿娘,我去招呼我這幫同窗,您把女兒這幾個月屢遭人暗算的事告訴兩位官員,有人一直想偷女兒的東西,還好這些都是女兒自小就用的,樣樣都有年頭了。今日正好查個明白。」

  卻聽藺承佑冷聲道:「慢著,把話說明白再走。」

  ▼第117章

  屋子裡的氛圍益發古怪。

  鄧唯禮等人一頭霧水,李光遠和李夫人滿面錯愕,藺承佑近前將地上的布偶撿起,繼續方才被李淮固打斷的話頭。

  「杜娘子,你說這布偶與滕娘子的一樣?」

  杜庭蘭:「沒錯,妹妹有個一模一樣的布偶,是當年姨母在世時親手給她縫的。」

  「還有這麼巧的事?」李夫人瞠目結舌,「這布偶我家三娘自小也有了。」

  「何時有的?」

  「應該是——」

  「打從記事起就有了。」李淮固淡淡接過話頭,「當年阿娘在揚州為我做的,此後一直伴在我身邊,算起來有十個年頭了。」

  李夫人含笑凝視布偶:「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記得是在揚州的憫春樓做的。那年三娘也才五六歲吧,突然跟我說想要個布偶。這孩子自己畫了樣式,又買好了布料,末了托一位憫春樓的繡娘做的。那繡娘應該還在揚州,這事一打聽就知道了。世子,為何打聽這個?」

  藺承佑雖說早就知道李淮固有鬼,聽到此處也難免有些困惑,這是人證物證俱在了?李淮固言之鑿鑿,顯然不怕對質。假使是誠心假冒,哪有從十年前就開始佈局的。

  如果今日滕玉意不碰巧上門,也不會這麼快發現李淮固有個跟自己一樣的布偶。

  忽又想起那堆送到皇叔府中的物件——

  據皇叔手下的人查探後得知,「滕府」的漆盒和那套舞仙盞都有些年頭了,並非新物做舊,是實打實的舊物。也就是說,陷害滕玉意的這個人早從幾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先前他只覺得匪夷所思,有了這個布偶,終於能窺到迷霧中的一角了。

  這些物件有個共同點:都是滕玉意的慣用之物,

  李光遠是滕紹的副將,李家的女眷早年常與滕家來往,滕玉意自己也說,小時候李淮固沒少到她家中來玩。

  李淮固完全可以接觸到滕玉意的這些物件。

  假如這一切都是出自李淮固之手,這套做舊的手法對她來說並不新鮮。

  但讓他困惑的是,李淮固十年前才五六歲,一個小孩,論理不可能那麼早就未雨綢繆。

  會不會是李光遠謀劃的?這樣年份更能對得上,但李光遠也是上陣殺過敵的驍將,因為屢次立功如今也算炙手可熱,這樣的人,不會局限於這等上不得檯面的閨閣花樣,何況就算害了滕家的女兒,對他自己的升遷也毫無益處。

  等等,藺承佑心中一震,說起李光遠的擢升……早就聽人說李光遠有個能預知後事的女兒,如果這個女兒指的是李淮固,難道這世上真有人能夠……

  他先是震駭,隨即皺眉,李淮固的舉動,樣樣都指向滕玉意。除了一樣的布偶,還偽造出那麼多滕府的物件……

  一件是假的,旁的自然都是假的了。

  藺承佑慢慢轉眸望向滕玉意。

  毋庸置疑,那個布偶是她的。

  算算年頭,那一陣滕夫人剛過世,滕玉意整日思念亡母,會給自己取了個「阿孤」這樣的孤煞名字,一點也不奇怪。

  記得當日臨安侯府的宴會空前熱鬧,滕玉意卻獨自抱著布偶坐在湖邊想阿娘。

  阿孤的那份孤苦,又豈是眼前這個假惺惺的李淮固能裝得出來的?

  藺承佑喉結滾動,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心中有狂喜,更多的是納悶,枉他找了這麼多年,滕玉意卻對他半點印象都無。

  好歹也有一份過命的交情,他還哄她吃過他的梨花糖,她居然轉頭就把他忘光了。

  事到如今,只有兩個疑團沒解開,而這件事,他需向滕玉意親口確認。

  開口的一瞬間,就聽李淮固道:「藺評事問完了嗎,我準備到鄰屋招待我同窗了。」

  卻聽滕玉意道:「等等。」

  她愕然環顧四周,之前她注意力全在布偶上,這刻才發現屋中的陳設與自己早些年閨房的佈置有點像。

  杜庭蘭也注意到了,挽住滕玉意的胳膊,微訝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藺承佑目光一動:「這屋子不對勁麼?」

  滕玉意百思不得其解。

  她早就猜到李淮固是重生之人,但實在想不通李淮固為何十年前就要仿造阿娘給她做的布偶,更不懂為何李淮固屋中的陳設為何與她的相仿,眼前這一幕,讓她有種回到當年長安故宅的錯覺。

  藺承佑這麼一問,滕玉意哦了一聲:「我還以為自己做夢,三娘這房間與我頭些年房中的佈置太像了。」

  杜庭蘭也疑惑頷首:「真有點像,連牆上的風箏擺放都如出一轍。」

  藺承佑心本就跳得很快,聞言刮過一陣狂風,原來如此,竟是這樣。

  他早該想明白。

  屍邪只能用活人的記憶做幻境,所以那回在彩鳳樓被屍邪蠱惑時,他無意中闖入的那個幻夢,其實是滕玉意過去的真實記憶。

  屍邪是邪中之王,想利用他的心結蠱惑他,卻不想讓他根據幻境中的種種找尋到自己的恩人。

  所以它在夢中百般誤導,讓他看到床邊繡活上的「李」字。

  他因為這個原因,一度誤以為自己的恩人姓李。

  他當時就猜到了阿孤已經來長安了,卻萬萬沒想到阿孤就是當晚在他身邊的滕玉意。

  記得那一年,他因為一直沒能找到阿孤,曾迷迷糊糊夢見過阿孤的房間。

  在夢中,阿孤病臥在床,房間的陳設就與眼前的屋子差不多。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