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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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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滕玉意吃得香睡得好,隨著武綺的落網,早前那片覆在心頭的陰影揮去了一大半。 儘管暫時未查出幕後之人是誰,但她對藺承佑的破案本事很有信心,相信只要順藤摸瓜查下去,早晚會將那人繩之於法。 趕上書院放假,她便好好偷了幾日閑,大理寺的消息傳過來時,她正歪在榻上跟小涯對酌。 聽到春絨的回稟,滕玉意趕忙放下酒盞。 「武綺要見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耳朵。 「沒錯。」春絨和碧螺在簾外道,「除了娘子,她還說要見杜家大娘。大理寺的衙役過來傳完話,又趕到杜家傳話去了。娘子,咱們要去嗎?」 滕玉意揮手讓小涯爬進劍中,一骨碌爬了起來。 「去。」她斬釘截鐵地說,「快幫我備衣裳備車。」 到杜家接了杜庭蘭,姐妹倆一同趕往大理寺,杜紹棠放心不下,自告奮勇驅馬相伴。 藺承佑在大門口早候了許久了,眼看滕家犢車來了,便下了臺階迎上前。 滕玉意很快下了車,一近身,藺承佑就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甜甜的蒲桃酒。 氣息這麼香濃,少說喝了一罐。 喝這麼多她也不怕醉。 他瞟了瞟帷帽後那雙亮晶晶的眼眸,滕玉意也正望著他。 身後是嚴司直和衙役們,藺承佑只瞄了一眼,便一本正經對姐弟三人拱手:「有擾了。嫌犯突然說有重大線索要提供,在下不得不勞煩杜娘子和滕娘子走一趟。」 杜庭蘭拉著妹妹斂衽行禮:「藺評事破案有功,我等責無旁貸。」 藺承佑看了看兩人身後的杜紹棠:「煩請杜公子在此等候。」 杜紹棠擔憂地點點頭。 「事不宜遲,隨我進去吧。」藺承佑回身上臺階,率先負手往內走,「待會到了牢中,我會一直候在左右。你們……不必怕。」 滕玉意望瞭望藺承佑的背影,內心踏實無比。她是半點都不害怕的,但阿姐明顯有點緊張,打從剛才起就緊捏著她的手,手心還一直冒汗,多虧藺承佑說自己不會走開,阿姐才總算安心不少。 三人剛要入內,道路盡頭忽然又來了一隊人馬,領頭的那人紫袍金冠。 是太子。 太子到門前下馬,先是看了眼杜庭蘭,繼而沖眾人點點頭,末了把藺承佑拉到一邊,低聲問:「嫌犯要見杜娘子,你竟也答應她了?不怕出什麼意外嗎?」 滕玉意扭頭看看阿姐,阿姐倒是一副很平靜的樣子,但藏在帷帽後的臉蛋,一下子變紅了,哪怕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簾,也能看得出區別。 再看那邊的紹棠,竟主動上前跟太子說話。 滕玉意暗自琢磨,該不會這兩日太子私底下去找過阿姐了,不然他們不會這樣熟絡。 可惜這兩日她為了慶祝兇手落網整日在家吃睡,幾回阿姐過來尋她,她都在家中睡大覺。 不成,回頭得仔細問問。 也不知藺承佑對太子說了什麼,太子似乎放下心來,上馬候在門外,卻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走吧。」藺承佑支開旁邊的衙役,獨自領著兩人往內走。 滕玉意邊走邊環顧左右,原來這就是藺承佑平日辦案之處,沒她想像中那麼陰森,反而寬闊簡淨。 不知是不是提前清點過了,沿路幾乎沒看到別的衙役和大理寺官員。 穿過前廳,便是中堂,出了中堂,兩旁是辦事閣,從辦事閣出來,後頭便是一個疏朗的院子,院中栽滿了青翠耐寒的松柏,清幽中透著幾分嚴肅。 藺承佑在前領路,注意力卻放在後頭的滕玉意身上,他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把滕玉意領到此處來參觀。 這地方對她來說會不會太無趣了?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滕玉意打量東邊的辦事閣,他回過頭直視著前方道:「那是辦事閣。」 身邊沒有外人,滕玉意早比之前自在了不少,難得進一回大理寺,也想打探幾句,聞言好奇道:「就是官員整理案宗和寫案呈之處?」 「沒錯。」藺承佑道。 沒想到她還真感興趣。 辦事閣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他就沒正經在裡頭待過超過一個時辰,要不是有時要去找嚴司直,他估計至今連辦事閣的門在哪都不知道。 滕玉意點點頭,又問出一個好奇了許久的問題:「那——那些受害人的屍首平日都放在何處?」 「停屍房,待會你就能看到了。」 杜庭蘭變了臉色,妹妹膽大包天,竟打探這種東西。 好在路過停屍房時,藺承佑只遠遠給妹妹指了一下,沒真帶她過去。 「瞧見了?」 滕玉意歎為觀止:「原來是這麼不起眼的一排矮房。」 藺承佑有點好笑:「要不你以為停屍房長什麼樣?」 「我以為就像悲田養病坊的停屍間一樣,陰森森的,沒想到大理寺的停屍房全是矮房也就算了,外頭還栽滿了這麼多花花草草。」 藺承佑道:「呈交到大理寺的案子通常都比較棘手,遇上那些陳年案子,屍首都已經腐爛不堪了,為了防止異味四處擴散,庭前和屋後不得不栽些驅臭的花草。那一排廊柱是空心的,裡頭塞滿了冰磚,這樣也能讓屍首腐爛得慢些,你就沒發現此地比別處要涼快些嗎?」 滕玉意欸了一聲:「還真是。」 杜庭蘭微笑聽著,藺承佑在妹妹面前每回都很有耐心,就不知道他們倆自己有沒有意識到。 前方就是大獄了,藺承佑逕自領二人入內,囚禁重犯的死牢建在地下,外頭有重重關卡。 沿路走到最裡頭的一處牢房前,藺承佑停下來說:「到了。」 衙役對藺承佑說:「武夫人剛走,過來時給犯人帶了些吃食,被小人攔下了,母女倆在裡頭說了不少話,走的時候滿臉都是淚。寺卿和幾位司直全程在外頭看著。」 藺承佑淡淡說:「知道了。」 帶著滕杜二人進去。 滕玉意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鐵牢裡的武綺, 短短兩日武綺狼狽了不少,髮髻散亂,身上的紅裙也髒污發皺,他們進來時,她正背靠牆而坐,臉上的表情依舊頑固冷酷。 藺承佑譏誚道:「人,我給你帶來了,接下來該怎麼做,我說了算。記住了,問完問題,馬上把線索吐出來,膽敢耍花樣,你知道後頭會有多少苦頭等著你。」 武綺鐵板一般的表情終於起了微妙的變化,似乎滿懷憎恨,更多的是懼怕,盯著藺承佑看了一會,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知道了。」 隨即轉眸看向滕玉意和杜庭蘭:「來了。」 她嗓腔沙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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