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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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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似是聽到了外頭的細微聲響,王媼厲聲說:「你沒把你的婢子遣走嗎?」 抬手就射出一根銀絲,銀絲利若刀器,險險擦過皎兒的鼻尖,皎兒驚出渾身冷汗,跌跌撞撞跑了。 雖說沒當場被王媼狙殺,但皎兒知道自己早晚會被滅口,只因二娘一時半會找不到信得過的侍婢,暫時留她一命罷了。 當晚皎兒就做起了噩夢。 害怕歸害怕,但白日畢竟只聽到了隻言片語,她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是一個開端。 直到武緗出事,她才明白當日王媼說的那個「連環案」是什麼意思。 倘若直接暗害武緗,大理寺很快就會洞悉兇手的動機,那麼接下來查案的重點也會放在武大娘親近的人身上,這樣二娘很容易就會暴露。 可如果在本案之前,先有一個被人奪魂的李鶯兒就不一樣了,李鶯兒和武緗素不相識,先後被人用同一種手法謀害,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兇手的動機是收集魂魄,而武緗只是倒霉才被兇手選中。 「想明白整件事之後,婢子不但害怕,良心上也很是過意不去。大娘在府裡時待我們這些下人甚是親厚,假如婢子早些提醒大娘,或許大娘就不會有此難了。這些日子看到大娘癡癡傻傻的樣子,婢子甚是不安。」 「這麼有良知的話,你早該將此事告訴你家老爺,為何害要繼續幫著你家娘子害杜娘子?」 「因為——」皎兒猛然抬頭,「因為二娘威脅奴婢說,假如我把這件事說出去,王媼立刻會用同樣的法子殘害婢子的爺娘和弟弟,又對婢子說,往後她還有許多事要婢子幫著打理,除了婢子,她誰也信不過,所以上回她明知婢子在外偷聽,也沒讓王媼傷我半分。只要婢子助她當上太子妃,日後婢子會有數不盡的好處。婢子當然不圖這些,但婢子害怕家人被連累。」 藺承佑笑了,真要告密的話,王媼那邊未必能及時得到風聲。說來說去,還是榮華富貴最重要,太子妃距離皇后只有一步之遙,那意味著什麼,這婢子心裡很清楚,加上武綺軟語哄騙,不免做些白日夢,真不愧是武二娘的忠僕,明知自己昧了良心,也不忘用言語粉飾一番。 「你血口噴人!」武綺怒極反笑,「大理寺竟是這樣斷案的麼?顛三倒四的瘋話,也能當作證詞?」 藺承佑沖後頭招了招手,衙役們把王媼身邊的箱籠抬了過來。 「王媼今晨被我們當場抓獲,沒能趕回房中銷毀證物,這一搜,就叫我們搜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這是一個信匣子,藏在房中的一個暗格裡,裡頭沒有別人的信件,全是你寫給她的親筆信。」 藺承佑從箱籠裡取出一個信匣子,當著武綺的面取出其中一封信,然後,緩緩將其展開。 武綺定睛一望,臉色刹那間就變了。 藺承佑了然看著她:「我知道,靜塵師太一定教過你某種讓墨蹟消失的法子,只要在墨中做些手腳,信上的字跡不出半日就會隱去,你確信自己交出去的信不會留下把柄,所以才有恃無恐。可你怎麼也想不到,靜塵師太和王媼雖然誘惑你、利用你,卻也防著你。她給你的墨裡另做了手腳,只消隱片刻,不出一日又會重現,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日後威脅你留下致命的證據。這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一核對就知道是你親筆寫的。」 「難道字跡不能偽造麼?」武綺咬牙切齒道,「那人收買了皎兒,輕而易舉就能偽造我的字跡——」 藺承佑:「好硬的嘴,好在王媼比我想的要聰明,她也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一旦事發,你勢必會推脫得一乾二淨,於是有一回她給了你一塊麂布,以取魂為由,讓你在那塊麂布上畫下阿姐身上的胎記和各處的痣。你阿姐的腳趾縫裡有一個綠豆大小的黑痣,這一點不光你阿娘不知情,你阿姐身邊的大丫鬟也都不知情,但你卻從你阿姐口裡問到了,之後你蘸了那種特製的墨汁,在麂布上詳細畫下你阿姐身上那十一處大大小小胎記和痣的形狀和位置,包括腳趾縫的那一顆。」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一下子激起了軒然大波,字跡可以模仿,但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知道對方身上的這些私隱。 劉院長儼然也動搖了,滿臉震異之色。 「殊不知,那塊麂布上早做了文章,你在畫你阿姐胎記時在布上落下了不少掌紋,當時看不出來,過後就會一一顯現。究竟是不是你親自畫的,只需對比一下掌紋就可以了。」 武綺慘然看著那塊麂布。 藺承佑冷笑:「想不到吧?為了對付你,靜塵師太早早讓手下人留了一手。其實這也不意外,在你決定跟『邪魔』打交道的那一刻起,就該做好被『邪魔』索要報酬的準備。她們千辛萬苦助你當上太子妃,為的是從中索取好處,而不是日後被你反咬一口的,只有拿出讓你無法抵賴的鐵證,才能把你武二娘死死拿捏在手裡。枉你機關算盡,終究算不過魔鬼。」 說著令人把麂布拿過去,開始一一對比武綺的掌紋。 武綺面色變了幾變,突然斷喝一聲:「別過來!」 「你要是還不肯認,這裡頭還有更多證據,還需要我一一展示嗎? 席間闃然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武綺,比起劉副院長等人駭然的目光,同窗們的目光更為複雜,有厭憎,有震驚,更多的是痛惜。 武綺胸口劇烈起伏一陣,厭煩地垂下眼睛:「沒這個必要了。我承認,是我做的。」 話音未落,西側的涼亭後突然走出來一個玉面公子,不知是悲恨到了極點,抑或是失望到心酸,原本是極體面的模樣,此刻卻活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腳下趔趄,面色慘白,好不容易到了近前,卻忘了跟帝后跪拜。 是武元洛,他早就來了,但他始終相信這不過是一場誤會,直到親耳聽到武綺認罪。 「你做的?」武元洛死死盯著武綺,「為什麼?!大娘可是你親姐姐!」 「為什麼?」武綺陡然提高嗓門,「還不是你們逼的!知道我十歲那年為什麼跑到玉真女冠觀去許願上香嗎?因為你們全都偏疼姐姐,我許願讓你們多喜歡我一點,不要眼裡只有姐姐。若非如此,靜塵師太怎會利用這一點誘我走上歪路?!」 武元洛仿佛被扼住了咽喉,一下子啞住了。 「你和爺娘有多偏心,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武綺冷笑連連,「說好了由我參選太子妃,結果呢,阿姐一被退親,你們馬上要給她選一門更好的親事,阿爺說我的相貌和學問不如阿姐,直接到御前請旨改由阿姐參選!你們知道我為了這一刻準備了多少年嗎?問都不問我,就毀了這一切。你們對此絲毫沒有愧意,就連阿姐都覺得理所應當。我在這個家到底算什麼?你們到底有沒有心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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